“跟青楼的花娘比起来又如何?”

    “青楼的花娘怎么比得上!”

    “哈哈哈!钟离兄,下次可以找个小倌儿玩玩,要不是不喜欢,可以找刚才的那个。”

    “不错,今天这个甚合我心意。”

    眼看这话越说越过分,那头楚昭的脸也越来越白,许送平恨不得堵上他们几个的嘴,但是几个醉鬼的嘴可不是那么容易堵的,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听。这几个人,喝酒全都喝傻了,就算楚昭是质子但是闾国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岂能让人轻薄了去,还跟秦楼楚馆的花娘小倌儿这种掉价的人比,要是告到桓文君那里去,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相比这边的沸反盈天,那边简直静的可怕,突然“砰”的一声,几人越说越过的话题戛然而止,转头看向声响的来源。

    只见清欢郡主一脚踩在碎裂的屏风上,怒气冲天的瞪着他们,看来那扇屏风是被她一脚踢碎的。

    “你们几个给我说话小心点,再说一句小心我撕了你们的嘴!”

    第13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一)

    楚昭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的看了眼钟离谋,低下头拉着清欢郡主的衣袖道:“我们走吧。”

    清欢郡主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们,冷哼一声拽着楚昭飞快的跑了。

    他们四几人沉默着互相看了看对方,好像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接着哄堂大笑,似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只有许送平急的一身冷汗,都快被他们气死了还笑得出来,果真醉鬼是最没有思想的,这下可好,只有死路一条。

    醉酒过后的钟离谋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睡了一觉后就不大记得昨晚这件事,只有些零零碎碎的回忆残留在脑海里,还有宿醉后的头痛。实在是想不了,头又痛的厉害,就没有去细想了。

    那一夜应当会被遗忘,醉酒后的胡作非为,第二日的记忆模糊,事后慢慢淡忘封存了五六年,无论如何是想不起来的,现如今却凭着一个侧面的剪影在脑海里翻涌而出,让钟离谋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更令他匪夷所思的是那件事没有被人提起来过。

    醉酒后的第二天乃至后面一段时间,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李越和赵远喝断片儿了想不起来,许送平躲在家里好几天再见面也没跟他提过这事儿,时间一长他就把那晚的事情完全忘了。那件事情似乎被人刻意掩盖了,好像那场荒唐只是及镜花水月,所有知道的人都不会提起,如同没有发生一般,应该是有人压下去了。

    思及此,钟离谋觉得当年年少轻狂,如此这般欺负一个青涩弱小的质子,自实在是羞愧万分,楚昭想要报复他也是情有可原,这怪不得他,还是自己当年胡闹的过分了。

    烛火颤动了一下,楚昭转头看见他,“你醒了,起来用膳吧。”

    殿内又多点了几盏红烛,宫女太监鱼贯而入,端着菜肴摆在桌子上。不大的桌子上摆满了菜,还都是钟离谋喜欢的,口味清淡,有淡淡的草药味道,应该是药膳了。长乐也来了,低眉顺眼的站在他旁边,随时伺候。

    桌子上就两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及咀嚼的声响。

    钟离谋正想着刚刚回忆起的一切,碗里多了一筷鱼肉他抬眼看去,楚昭神色自然地拿着筷子,不看他,盯着桌面的菜肴道:“你身子不好,多吃点。”

    不知为何,他觉得楚昭是在紧张,跟五六年前给人家姑娘送走马灯时的情况一样,说话时从来不看对方的眼睛,似乎在逃避什么。那时候楚昭年纪轻,掩饰紧张的态度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年倒是自然多了,可若是联想少年时楚昭,还是可以看出他在紧张的。

    这样一联系,钟离谋就想起自从进宫当男宠以来,他跟楚昭也见过很多次,有的时候楚昭就是这样,说话不看他的眼睛。那时候他以为是不屑和傲慢,现在看来,恐怕是在掩饰紧张。他的心一下子软了,明明是自己当初有愧于他,虽说现如今他担着一个男宠的名号,可楚昭也没做些让他难堪的事情,算得上是仁至义尽。反倒是自己,一直防备着对方,处处以叵测的心思猜测小皇帝,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心胸狭隘了。他笑了下,也夹了一筷子菜给小皇帝,“陛下,您也吃。”

    楚昭愣了下,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瞪着,忽而充满了惊喜,眼底盈满笑意,被他很快藏起了起来,“好。”

    钟离谋看着他,突然发现小皇帝的快乐也很简单,只要对他好一点就可以了。前段时间自己一直防备着他,楚昭的一举一动对他来说都是危险,可如今看来是他自己想多了。再说,是自己先对不起楚昭,要是真的被报复,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用完膳后楚昭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钟离谋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出神。这种感觉很奇妙,五六年前那个怯懦内敛的质子,无权无势,鲜少在众人面前出现,是个很容易被人遗忘在角落的人物,哪曾想就是这样看着毫无建树的人一朝登上皇位,连带着本身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若不是还带着写往昔的影子,恐怕他还想不起来这号人。在闾国不知是楚昭隐藏太深,还是他运气够好,阴差阳错下竟然得了这个皇位,不管怎么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上位者能到达那个位置还是有一定的手段的。

    “公子。”

    耳旁的呼唤声将钟离谋从回忆中拉回来,他偏头看去,长乐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什么事?”

    长乐给他行了一礼,道:“奴才有两句话想提醒公子,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钟离谋点头,“你说吧,我不会怪你。”

    “喏。”长乐低眉顺眼道:“公子刚刚和皇上用膳时,给皇上夹菜固然是好事,但还是用公筷较好。”

    钟离谋一怔,这才想起来他刚才确实是用自己的筷子给楚昭夹菜的。在塞北待了几年,很多规矩都不在意了,在那种地方首先是要保命,时刻警惕北戎人来犯,自是不能将京都中那些生活习惯带过去,时间一长这些基本礼节就忘了。自己刚才失礼的行为似乎没有遭到楚昭的反感,对方好像混不在意。

    长乐继续道:“皇上虽然钟爱公子,只是那些礼节还是要注意。雍国重礼,特别皇上是九五至尊,更要注意,刚才那番行为若是被有心人发现,禀告给张相,恐会给公子遭来祸端,无论如何还请公子留心。”

    “我知道了。”钟离谋用目光审视着长乐,这个小太监如此细心提醒,怕是另有目的。他一人在雍国,并没有什么好友可助,很多事情可谓是磕磕绊绊。这个长乐也只是临时侍奉他,两人才相处几月,感情根本不深厚,平时小太监只对自己的衣食住行颇多照顾,再多的一句话也不会说,像今日这般提醒之前根本没有过,他没有理由这么帮自己。

    第14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二)

    “长乐。”钟离谋盯着那个佝偻的消瘦后背问道:“你是否还有话要对我要说?”

    长乐愕然,抬头看他,又马上低下去,喃喃道:“奴才没有。”

    钟离谋摸索了下手指,漫不经心道:“你真的没有话说?现在我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若是你现在不说,以后可就没有了,要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长乐深犹豫了好一会儿,咬了咬嘴唇,抬头颤声道:“公子,奴才想让您帮我个忙。”

    钟离谋没有允诺他,抬了抬下巴道:“你先说需要我帮你什么。”

    长乐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奴才想请您让我一直伺候在您身边,不管什么人向您要我,还望公子不要答应。”

    钟离谋一下子了然,“你说的是张相吧。”

    长乐低着头道:“不管是不是张相,还望公子允诺奴才。”

    “这个”钟离谋顿了下,说道:“如果张相要带你走,我觉得我没有那个能力阻拦他。张相是三朝元老,就连皇上也要忍让三分,我目前只是个寄人篱下的雍国男宠,无权无势,怎能与张相抗衡,你高估我了。”

    这个是实话,他的确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保住长乐,毕竟能力就在那里,他可不敢妄下海口,一口应允,再说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公子可以的。”长乐抬起头目光灼灼道:“皇上这么喜爱公子,到时候只要您在皇上面前说两句,想要保住奴才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