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还没睡。

    设身处地想想,又念及萧炀的毒舌傲慢性子,步青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道:“那个时候我去给他送过去,顺便和他一起吃。”

    “这个……”杨嫂子迟疑了一瞬,点头道,“你们熟悉,也好。”

    ——

    物换星移,参回斗转,天幕愈发黑暗,明亮的月光铺泻一地。

    时间在与杨家人的唠嗑中悄然逝去。

    亥时,饺子腾起热气,烘的人脸热心也热,步青云拿了两双筷子,端起两碗饺子就笑道:“嫂子辛苦了,我这就给他送过去。”

    “好!不够你再过来拿。”

    “好!”

    愈发靠近那扇门,步青云的步伐愈发沉稳。

    萧炀正坐在木桌前,腰脊挺直,装束严整,修长的手指在桌上的裂痕游走着,似在写字。

    “喏。”步青云将饭碗放在了萧十七的眼前,“我给你端过来了,吃吧。”

    说着步青云自顾坐到了萧炀的面前,一边将筷子戳进汤碗里。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步青云吃的很斯文,也很优雅,吃的时候汤水只泛起小小的涟漪,嘴唇微张,咬掉一小口。

    一举一动皆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与这两日在杨家人随性的姿态完全不同,无端拘谨了许多。

    半晌,就在步青云吃第五个饺子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竟然说话了。

    “挺好吃。”

    轻的如雾如尘,瞬息散去。

    步青云拘谨的动作一怔,旋即惊异漫上心头让他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步青云看到了萧炀低头吃饺子的利落,额前的几缕发丝顺着他低头的动作坠下来。

    那一句仿佛只是自己的幻觉。

    自己五感灵敏,那绝对不是幻觉。

    “你刚刚说……”步青云似是因为第一次从这人嘴巴里听到好词,一时之间兴致更甚,“好吃?我可以告诉杨嫂子吗?”

    萧炀淡淡的掀了眼皮,难得的,也不知道是心情好还是怎么,竟然卸去了若有若无的嘲讽。

    “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下粗食淡饭,也还行。”

    吃惯了山珍海味。

    果然是个富家子弟。

    “是么。”步青云笑出了标志性的梨窝,“我要是告诉杨嫂子,她一定很开心。”

    “随你。”那人立刻原形毕露,微微抬起下颌,略倨傲的姿态,令人生厌的讥诮。

    步青云不自觉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一会儿碗中只剩下汤水。

    凝视着飘着葱花的汤水,步青云用勺子将汤水喝完,找了帕子便擦拭嘴唇。

    左搜右搜又找到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放在桌边。

    以手支颐含笑望着萧十七,在看到萧十七仰头,喉结不断滚动将汤水喝完后,步青云递上了帕子。

    “擦擦嘴巴。”

    男人接过,步青云支颐望着萧十七将一切做完,眉眼间慢慢聚起了笑意。

    没话题是真没话题。

    谈不来也是真谈不来。

    但是,活过了天禧四年,能够参加明年科举,确实多亏了这个人。

    与黑曜石一般色泽的瞳孔中笑意更甚,步青云伸长了手,拿走了萧炀放在桌面上的手帕,笑道:“前两天在山寨的火海中,多谢了。我姓步,名青云,字东篱。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够帮忙的,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次山寨,尽管不知道萧十七有什么目的,然而他救了自己,是不争的事实。

    受人恩惠,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自然要报答。

    步青云继续道:“我投宿在南大街的福来客栈,如果假以时日,你需要我的帮忙,可以在那儿找我。”

    步青云明明是笑着,可语气中的郑重却是让人忍不住正了面色。

    许久,步青云听到萧十七幽幽回答道:“希望一辈子不用求助于你。”

    当燕王需要求助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时,该是如何落魄。

    “嗯?”步青云疑惑挑眉。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慢到步青云受不住,就要端了碗离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