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青云施施然望去,堂下一个坐着,一个跪着,还有一个跪着哭的。

    坐着跪着的都是男人,跪着哭的是女人。

    步青云正色:“怎么回事?”

    师爷正欲开口,谁知那个大爷般坐着的男人抢词:“大人,您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步青云不语。

    隐约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坐着的又说:“这个王三,他爹病了,自己没钱治病,卖了自己的妻子,可今儿他竟然又想赎回去,我上都上了,当然不答应!可他又诬赖我强抢民女!什么民女!老子用得着抢!”

    腿抖得愈发欢快,连带着神态都倨傲起来。

    “你、你恶人先告状!”跪着的男人手指颤抖指向坐着的,又连忙爬向前,不住磕头道,“大人,您不能听信他的话呀!他是个骗子!明明是他、谁说我卖妻子了!明明我没有!”

    语无伦次。

    女人哭着跪在一旁,不住哽咽。

    步青云把玩着折扇,折扇开开合合,在跪着的男人哭泣声低下的时候,步青云又望向了那个妇人。

    那妇人确实漂亮。

    折扇虚虚一指女人,道:“你来说。”

    女人哽咽着,但说话还算有条理:“孟良说的都是屁话!”

    “你!”孟良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就要扑向妇人。

    楚辞鹤出手,如同利爪将孟良的肩膀死死按住:“好好听。”

    女人瑟缩一下,说:“我本便是王家妇,公公病重,替人洗衣挣钱,可孟良……”

    女人仿佛想起了恐怖的事情,面上惊慌不安:“他,他……”

    “略过。”步青云心生怜悯。

    “民妇丈夫发现民女没有回来,就来找我……”

    后头的事,也不难猜测。

    两方所说有几处不对应。

    给钱。

    卖妻。

    赎回。

    第一次当县官,连个接风洗尘都没有,就直接处理这档子糟心事。

    步青云折扇在手中转着,余光中瞥到萧炀,一刹犹豫是否要给个位置。

    他又问孟良:“你说你买回来的,那你给了多少钱?”

    孟良犹豫了一下,斩钉截铁道:“一百两!”

    “谁付的钱?”步青云又问。

    “阿峰!”

    “找来。”步青云吩咐楚辞鹤,敲着桌案,又扭头对着坐在座椅上的师爷笑,“你起来。”

    “啊?”师爷愣愣的。

    步青云伸手一抓,便捉到了萧炀的手腕,很瘦,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骨头的凸起,看上去一定很漂亮。

    萧炀不说话。

    步青云侧抬头,对上了萧炀的眸子,眼珠一转示意那个座椅。

    随着这个眼神手在慢慢移动,将萧炀带到了那个座椅的面前,一笑:“坐。”

    “啊?!大人您——”

    就在他愣神的空档,萧炀早已端正坐在座椅上。

    步青云笑得更加无害:“本官侍卫舟车劳顿,十分辛苦,师爷,你有什么意见吗?”

    步青云早就看出了,这师爷敢以下犯上,敢给孟良递上座椅,这分明站好队了,怕是自己这县令,做的不会像爷爷那般安生。

    萧炀坐的位置离太师椅很近,也就一个手臂的距离。

    步青云也不避讳,目光凝着在萧炀悬挂腰间的长剑。

    青锋剑。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上剑柄,慢慢抽出,发出嗡鸣的声响。

    宝剑从不会蒙尘。

    锋利的剑身露出半寸,步青云突兀插了回去,笑:“有空与我这侍卫探讨一下剑术?”

    “不、不了。”师爷额头直冒冷汗。

    你一个状元,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