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应该是等他很久了。

    视线扫过陌生女人的脸庞,易止有些迟疑。

    有点眼熟,更是因为那女人的眼神,从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在不停地上下打量,目光灼灼。

    刘叔拉着易止的胳膊,往女人跟前上了一步:

    “齐总,这就是小齐少爷了。”

    齐?

    这个女人也姓齐。

    易止眉峰更加皱紧了,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从心头慢慢升起。

    ......

    还未等刘叔开口介绍,那女人便一把拉住了易止的手。

    精致的指甲险些抠进他的肉里。

    “小止,你就是小止?都长这么大了……”

    女人声线颤抖,手紧抓不放,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快要满溢出来,一双美眸紧紧盯着易止的脸:

    “小止,我是姑姑啊,你不认识我了?!”

    ......

    ......

    ......

    易止实在没有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齐颖。

    这个他该叫姑姑的女人,其实并不熟络,他脑海中的唯一印象,是自己很小的时候,齐颖的婚礼上,他打翻了三层的婚礼香槟塔。

    满地,满身,都是酒液,湿漉漉的。

    齐延宗冷着脸,要教训他,是齐颖拦了下来。

    她穿着白色拖尾婚纱,在他面前蹲下来,用手绢小心擦着他身上的污渍,把玻璃碴摘下去,眼中满是宠溺:

    “小止不哭,没伤到就好,这叫岁岁平安,这是你对姑姑的祝福,乖,没事儿。”

    末了,在小小的他额头上,吧嗒亲了一下。

    齐延宗在一旁沉声:“小颖,你该惯坏他了。”

    ......

    明明是很亲近的兄妹。

    可十几年过去,他再没从齐延宗口中听见一丝齐颖的消息。

    ......

    “小止,你别怪姑姑,是你爸爸太倔了,从小就跟你爷爷奶奶对着干,明明家里有他一口饭吃,他偏要回国来自己闯荡。”

    “闯就闯吧,他能耐,也确实闯出名堂了,可能打江山也要能守江山啊,出这么大的事,你爸爸现在还不知道境况如何,你妈妈又......唉......要不是消息传到国外去,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还蒙在鼓里!!!”

    齐颖说几句便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断断续续,总算把事情经过说了完全。

    ......

    易止从刘叔那里出来,没有让司机送,而是步行回家。

    一个半小时的步行距离,刚好够他理顺思绪。

    齐颖的抽泣,和语重心长的劝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小止,跟姑姑回国外去吧,爷爷奶奶都在国外,我们家的企业也都驻扎在国外,树大根深,你去了那里,我们也方便照顾你。”

    “小止,你爸爸的事很麻烦,姑姑会尽力,但当务之急还是先保护好你,你孤身一人在京市,我是绝对不放心的。”

    易止只听,并不发表意见。

    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想法,他需要自己的主观判断。

    “那盛林清呢?就让他逍遥吗?”

    沉默半晌,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也是除了父亲的现状外,他最关心的。

    齐颖的反应超出他的想象,她握紧了玻璃杯,语气陡然变得凶狠,好像齐家人都流着同样杀伐果断的血液:

    “那个混蛋,亏你爸爸把他当做最好的兄弟,一起创立了齐盛集团,他却落井下石,为了把你爸爸的股份变现独吞,竟然不惜鱼死网破,搞垮了集团,陷害你爸爸,然后卷款跑路。”

    “你放心,他做过的事,一件都不会落,迟早会让他通通还回来。只是小止,这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我知道你想为你爸爸出口气,但不是现在。”

    “你先跟我回到国外,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

    ......

    话题戛然而止。

    易止没给答复,只说再考虑下。

    ......

    夏天的天气永远不可捉摸。

    下午考完试时还晴空无云,这会儿,空气里已经满是潮湿的味道。

    骤风越来越急,像是势要把这夜幕搅得天翻地覆。

    一场暴雨已经箭在弦上。

    易止失神往家的方向走着,心头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齐颖的突然到来,像是把一切生活本质的污泥烂沼都剖开了,扔在他面前。

    她虽没明说,但他明白,要想救父亲脱身,要想重整企业,接下来的种种,怕是并不好过。

    是他这段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得意忘形了,忘了自己身上有多少担子要扛。

    他从来就没有过安稳生活的资格。

    颠沛流离,尔虞我诈,才是他已知的未来。

    ......

    一道雪亮的闪。

    闷声的炸雷接踵而至。

    终于,是要下雨了。

    易止停下了脚步,脑海中蓦然想起了那张娇俏,粉嫩,永远笑意盈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