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无声的回放,也像是打在脸上,重重的一巴掌。

    她抱着膝盖,嘲笑自己又一次的自欺欺人。

    东西丢了又怎样,在心里留下的印记,又该如何擦。

    ……

    窗外的风雨还在继续,树影婆娑,也是骇人的乐章。

    厉枝深呼吸几次,终于站起身,视线从窗外,缓缓平移到光秃秃的书桌之上,她这才发现,还有遗落。

    毕业以后,所有的教材、题册,都早已经打包送给了学弟学妹,她只留下了一样——那是曾被易止藏起来的英语单词书。

    花哨的封面,页脚因为反复揉捻而不平整地起翘,还有一张夹在书页里的什么东西,此刻露出了一寸白色的纸角。

    几乎是一瞬间。

    厉枝就知道那是什么。

    耳边是轻微的蜂鸣,周身竟然没来由地冷风呼啸。

    她缓缓走过去,把纸张拿出来,然后平展。

    上面的两行字,风骨遒劲:

    【小止永远不骗姐姐,不管发生什么。】

    【如有违背,姐姐可以随意处罚。】

    ……

    厉枝默默看着这两个刺眼的句号,直到,视线再一次朦胧,唇齿中迸出晦涩的几个字:

    “小骗子。”

    她早该知道的。

    那个少年身上有无数她不曾探听过的秘密,和层层叠叠的谎言。

    是她亲手,把谎言混杂着爱,磨成一把锋利的刀,再亲手递到他手上。

    可以惩罚吗?

    如果可以的话。

    ……

    厉枝长久望着这封保证信。

    然后,连同英语书一起,撕成了屑。

    ……

    重新躺回床上,已经是凌晨三点。

    雨声杂乱,厉枝翻出耳机戴上,最后一次,打开易止的聊天框,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小止,我原谅你了。”

    ……

    曾经在机场,她曾埋在那个胸膛,说过声嘶力竭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丢下我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可是呢?

    恨,不也来源于爱吗?

    我原谅你了,我不恨你了,因为爱意早已被和离开时带起的疾风,吹得干干净净了。

    ……

    指尖落在删除好友的按键上,厉枝凝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返回。

    然后,点开了曾经分享给易止的那首歌。

    婉转凄凉的旋律,带走最后一滴眼泪。厉枝抿着唇,把被子盖住头顶。

    再没有了。

    一切,都结束了。

    ......

    “你掀起远方涟漪海浪”

    “慢慢靠近,要我陪你流浪”

    ......

    “你可否陪我去流浪”

    “就像你描绘的一样”

    “我会攥着小糖,眺望你方向”

    ......

    “快告诉我,你在赶来的路上”

    第54章 三年

    关于梦,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说法一是,当某人出现在你的梦中,说明他正在想念你,你们心念想通,所以在梦里相见。

    说法二是,当你频繁梦见某个人,那说明,那个人正在慢慢地把你遗忘。

    厉枝不知道哪一种才是对的。

    但她知道,如果白天很累的话,晚上躺下就会睡着,很沉很深,一夜无梦。

    ……

    这三年,她很少做梦。

    偶尔有,也都是同样的场景。

    她总梦见小止,和初次见面时一样,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身形消瘦料峭,宽大的帽子遮住脸庞,看不清表情。

    她拼命想扑上前去,问问他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突然离开,可是脚下如同灌了铅,嗓子也像是被谁扼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梦境里,风头如刀,鬼哭狼嚎。

    她就站在原地,泪流满面,任由那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变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

    ……

    又梦见了。

    在那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厉枝睁开了眼睛,脸颊边,冰凉一片。

    无数次的重复,这三年,早已经习以为常。

    胡乱抹了抹脸,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分,厉枝翻身下床,不小心撞上了栏杆,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室友梁一梦听见声响,半梦半醒地唠叨:“小荔枝啊,这才几点,你去哪啊……”

    “今天有兼职,我还要回家看看我爸爸。”

    厉枝小小声回答。

    这间寝室没住满,原本的四人间,只住了她和梁一梦两个人。

    ......

    梁一梦把大被子盖过头顶,只伸出一只胳膊来,晃了晃:

    “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你多穿点。”

    没有回应。

    厉枝早已出了门。

    ......

    京市的冬天,一尘不变的干燥皲裂,只是今年格外酷寒难耐。

    走出宿舍的一瞬,冷而钝的风刀,迎面往上扑,厉枝被吹得睁不开眼,稍稍能适应了,便又裹紧了羽绒服,把帽子使劲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