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是这件冷峻风格的房间里,唯一一处温暖。

    像是浩瀚宇宙里的小小星球,此刻,发出的光,也照耀到了他的身上。

    几不可闻的浅淡,他还是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熟悉的,蜜桃香味。

    有清浅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甚至感到,有发梢散落在他的耳畔,带来丝丝凉意和痒。

    眼皮重如千斤,好在,他并不需要真正亲眼目睹,也可以感受到眼前人的柔软。

    那一团柔软,悄然开口,尾音轻巧而颤抖:

    “......小止?”

    ......

    ......

    ......

    ......

    再次来到这间休息室。

    厉枝轻车熟路地找到开关,犹豫了下,怕吵醒床上的人,并没有按下。

    而是转头打开了床头柜上圆圆的小夜灯。

    小夜灯发出柔柔软软的朦胧光亮,借着这光,她终于看清了床上躺着的男人。

    齐止嘴唇轻抿,眉峰处有难平的川壑,即使在睡梦中,也难掩心事重重。

    她伸出手去,却在指尖碰到齐止脸颊的前一刻,即使收手,然后,弯腰慢慢靠近:

    “......小止?”

    轻柔的一声呼唤。

    没有任何怨气,没有丝毫愠怒,就平常地似从前一般。

    厉枝后知后觉地惶然,原来,她心里对齐止的怨怼,其实根本不是牢不可破,相反,他稍微露出一点脆弱,那些负面的情绪就全都消散了。

    她还是他的姐姐。

    他还是她的小止,那个需要她的少年。

    ......

    桌子上的水已经凉了。

    好在,这里的生活用品都很全。

    她抹黑打开了饮水机,趁加热的时间,找到一条毛巾,用温水浸湿。

    然后,小心翼翼坐在了床边。

    被单被子交错摩擦,传来细碎的声响,她小心抬手,用毛巾一点点擦拭着齐止的脸颊。

    柔软的光亮里,他的肤色呈现一种洁净的冷白,甚至有些憔悴,连同单薄的双唇,浅白得毫无血色。

    好看的下颌下,是微凸的喉结。

    过于认真的凝视。

    厉枝回过神来,急忙打散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绪。

    擦过脸颊,重新浸湿毛巾,再去擦手。

    曾经厉明均也爱喝酒,她也就如此照顾醉酒的爸爸。

    如今,她又怀着同样的心意,对待面前的男人,这个世界上,除了厉明均之外,她唯一爱着的男人。

    修长的手指,有清晰而有力的骨节,指甲的边缘整洁而干净,就像是易止给人的感觉一样。

    不可侵犯的疏离感。

    但此刻,这种疏离感,慢慢退却了。

    他似乎又慢慢变回那个会向她撒娇的小止了。会拉着她的手,肆无忌惮的耍赖。

    ......

    或许是夜太暗,人心的悸动和贪婪,就开始疯狂滋长。

    厉枝止不住自己的思绪,在她凝视着齐止的这个夜里,上下翻飞。

    直到,一声刺耳的微信提示音。

    然后,不止一声,叮叮咚咚地响了数秒,像是有纷扰的消息不停地灌入。

    厉枝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没动静,这才意识到,是齐止的。

    他的手机就放在柜子上,屏幕亮着。

    厉枝担心吵到他,伸手想去关静音,可却在手碰到屏幕的那一刻,停在了半空。

    她疑惑地望着屏幕,半晌,不敢呼吸。

    ......

    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来自江竞。

    无需谁来给她答案,她的猜想被证实。

    江竞和齐止,的确有联系。

    更让她心下悚然的,是江竞说的话。

    锁屏的情况下,屏幕上只能显示出最近一条消息内容:

    [江竞]:你这是在害她。

    ......

    ......

    心像被细细的鱼线吊起,让人窒息的错觉,再一次哽住她的脖颈。

    一切都心知肚明。

    昭然若揭。

    江竞消息里的那个“她”,指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厉枝忍受着怦然的心跳,目光迅速从齐止的脸上掠过,确定他还在熟睡,然后轻颤着,伸出手去,把手机拿了过来。

    这一刻,她是个见不得光的盗窃者。

    盗取关于她自己的,无人可告知的,冥冥真相。

    ......

    齐止当他面打电话时,她曾不经意注意过,他的手机并没有指纹解锁。

    是他的作风。

    只需指尖轻轻一划,喀嗒一声的音效,屏幕应声而开。

    ......

    率先看见的,是江竞刚刚发的几条文字消息:

    [江竞]:姓齐的,真有你的。

    [江竞]:你早就做出选择了,现在招惹她,又是为什么?

    [江竞]:你这是在害她。

    厉枝不自觉地皱紧了眉。

    然后继续,往上滑。

    不出所料,两人的聊天记录很多很多,在这三年,她思念齐止如梦魇一般的三年,江竞其实一直和他有所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