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中军停止了前进,摆出了一幅“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这让本应该激战的夏军和任得敬叛军不由得慢慢停止了激战。

    随后,李仁孝和任得敬不约而同的派使节来衡山地区见吴玠,想看看吴玠,准确的说是想看看吴玠身后的李衍,到底是个甚么意思?

    先派使节来的是李仁孝,他遣重臣李仁礼来拜见吴玠。

    这李仁礼,虽然是党项人,但精通蕃汉文字,有才思,善歌咏,俨然就是当世名儒。

    而且,早年,李仁礼在韦州任监军时,因私受吏民钱财,受其兄李仁忠遗书责之,勉以为官清正之道,李仁礼归还所受财物,自那以后一直到现在(甚至到他死),他家中都再也没有储粮。

    由此可见李仁礼其人的人品高绝。

    这样的人,向来是走得正,行得端,且雄于争辩,关键是不畏生死。

    而他此来,就是想跟吴玠辩一辩大中为何要拜盟,为何要趁西夏虚弱攻打西夏?

    所以,一见吴玠,李仁礼就拿出两国誓书,慷慨念道:“大中皇帝谨致书于弟大夏皇帝阙下:共遵成约,虔守欢盟。以衡山-天都(包括衡山地区)以西之地送于吾弟,令三司差人搬取至兴州交割。沿边州军,各守边界;两地人户,不得交侵;或有盗贼逋逃,彼此不得收留。至于陇亩稼穑,南北勿纵搔扰。两朝沿边城池,并各依旧存守,修壕葺塞,一切如常,不得另筑城隍,开掘河道。誓书之外,各无所求,必务协心,庶同悠久。自此保安黎庶,镇守封陲,质于天地神祇,告于宗庙社稷,子孙共守,传之无穷。有渝此盟,不克享国,昭昭天鉴,共当殛之。”

    念完以后,李仁礼将誓书收起,又道:“我国圣文皇帝(李乾顺)答书曰:‘孤虽不才,敢遵此约,谨当告于天地,誓之子孙,有渝此盟,神明是殛。’,后国圣文皇帝送银川公主、西宁公主、会宁公主并牛马各万、滩羊皮十万、瓷器十万、极品贺兰石一万斤等西夏之宝答谢大中皇帝陛下仁慈。”

    见吴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李仁礼又提高了一点声音说道:“两朝讲好,近十年,忽而贵朝逾盟,以兵临境,曾不畏天乎?自古违誓,国祚不长。如今我朝叛乱四起,我国皇帝陛下日夜操劳、殚精竭虑,贵朝皇帝陛下乃是长辈,应该念先人之情、邻国久和之义,假借兵力,共除大难,方为大国风范。可今天,你们举兵临边,攘夺民土,成何体统?”

    静静的听完李仁礼的指责,吴玠将李仁孝写给李衍的“亲笔信”拿出来推到李仁礼身前,道:“舒王看看这封信。”

    李仁礼有些纳闷的拿起李仁孝写给李衍的“亲笔信”,慢慢读了起来。

    越读,李仁礼越是震惊!

    不等读完,李仁礼就把信一把按到桌子上,道:“假的,吾皇怎会写这样的信!”

    吴玠悠悠地说道:“这么说来,这信上的笔迹不是夏主的?上面的玉玺不是夏主的私玺?”

    李仁礼的品德太高绝了,以至于他根本就做不到嘴一歪坚决不承认这是李仁孝的笔迹,他只能支支吾吾地说道:“像倒是像,可保不齐……”

    吴玠打断李仁礼道:“怎么,舒王难道还会以为此信乃吾皇伪造不成?”

    此事可大可小,李仁礼可不敢瞎说,他只能很委婉地说道:“兴许……兴许是任得敬那个叛贼的诡计!”

    吴玠道:“那贵国的李至忠大人也是假的喽?此信可是他亲手交到吾皇的手上的。”

    李仁礼是君子。

    君子擅长的是据理力争,不是跟流氓比没底线。

    所以,面对李衍的流氓手段,李仁礼不禁有些词穷,道:“可能……可能是李至忠跟任得敬串通一气,也可能是任得敬的人暗中调了包……”

    吴玠悠悠地说道:“那有没有可能这封求援信就是夏主的意思?毕竟夏主才十二岁,面对这么多接踵而来他应接不暇的麻烦,他选择放弃西夏换得一世富贵也不是没可能。”

    “这……”

    现在,李仁礼也不敢确定这封“亲笔信”是不是李仁孝所写,毕竟,李仁孝写这封信的时候,李仁礼也没在李仁孝身边。

    李仁礼最后只能道:“那还请吴元帅先退出衡山地区,等我们大夏查明此事,一定会给贵国一个交代。”

    吴玠考虑都没考虑就道:“对不起,某家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某家接到的命令是消灭衡山地区的叛军,然后西进接管西夏,没有吾皇和朝廷的命令,某家誓死也要将之前的命令贯彻到底!”

    “你们大中不要……”

    李仁礼想说:“你们大中不要欺人太甚!”

    还好,李仁礼及时看到了吴玠已经面沉似水,并且毫不掩饰他的杀意,而且,副使也在关键时刻拉了李仁礼一把,同时在李仁礼耳边小声说道:“此事乃大中朝廷决定的,吴玠一个前线打仗的将军哪敢听咱们西夏的冒然撤兵?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李仁礼觉得副使说得有道理,于是撂下“告辞”两字,就离开了。

    一日后,任得敬派来的使者,也就是任得敬的亲弟弟前西夏太尉任得聪,也到了吴玠这里。

    任得聪来了以后,满脸谄媚道:“感谢朝廷支持我们任家收复西夏,只是……我们任家不敢劳烦朝廷的军马,西夏之事我们任家自可解决,待平定西夏之后,我们任家自会上表朝廷,带全夏上下归顺朝廷,所以,还请元帅班师回朝吧。”

    吴玠也不废话,直接将李仁孝写给李衍的那封“亲笔信”拿给任得聪看。

    任得聪看过之后,也是一惊,道:“不……不太可能吧?”

    吴玠看了任得聪一眼,道:“你们任家都快将李氏灭族了,夏主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奇怪嘛?”

    听吴玠这么一说,任得聪顿时语塞!

    想想也是,他们任家都已经率领三十万大军压境,李仁孝用一个眼看就要成为别人的西夏换李氏满门富贵,这事太正常了。

    想明白这些事之后,任得聪有些担忧道:“那……朝廷准备怎么办?”

    吴玠脸一板,道:“朝廷大计岂是你们任家可以打听的!”

    任得聪听言,连忙道:“是是是……”

    说话间,任得聪从袖口拿出一张礼物清单,然后展开推到吴玠面前,并道:“朝廷的大计我们任家自然是没胆打听,但还请元帅看在大家都是汉人的面上指点我们任家几句,让我们任家少走点弯路。”

    这张礼物清单上的第一样就是美婢十名。

    由此可见,任得敬等人对吴玠的兴趣爱好打听得非常清楚。

    在美婢十名下面,是:金千锭(一锭五十两),银万锭,贺兰石千斤,等等……

    看了一眼那长长的礼物清单,吴玠一挥手,然后除了几个吴玠的亲信以外,其他人全都离开了吴玠的中军大帐。

    等非吴玠的亲信全都出了吴玠的中军大帐,吴玠才拿起任得聪给他的礼物清单慢慢看了起来,并一边看、一边说道:“任国相和任太尉恁地客气。”

    一见吴玠将不相干的人全都撵出去了,还拿起礼物清单仔细看,再见吴玠脸上露出来的贪婪之色,任得聪哪还能不知道他贿赂吴玠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