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昏黄的烛火忽闪忽灭,一会儿橘色的微光照着少年俊脸苍白的脸,俄而又暗下来挡住所有的光亮将少年隐在幽暗的地方。

    “闻师兄?”

    “你还好吗?”

    文如意看闻星迟久久不应,便又问了几遍。

    少年声线沙哑:“我没事。”

    文如意听了没有多想,随后目光转向裴叶轻,她抛下面色异常的少年,朝少女走去。

    “师姐,你的外袍……”

    裴叶轻皱着眉,她身上仅存的那件内衬还残留着妖兽的血腥味。

    她拾起外袍,念了个诀清理外袍上的血渍,复又披上低声道:“没事,我将就一下。”

    文如意又看了看四周,方才还站在后头的蓝衣少年此时不见踪迹:“咦,闻师兄怎么不见了?”

    裴叶轻下意识地看向腕上的红线,赫然看到红线不知何时被扯断,断掉的红线沿着长长的走道,延至更阴暗恐怖的地方。

    闻星迟不知那头少女的情况。

    撕心裂肺的疼蔓延他的全身,他挺直的脊背不得不弯着减少些痛苦,额间频频冒出冷汗,他却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你非要博取那魔女的同情再动手做什么?直接动手取了她内丹你就能脱胎换骨。”那人继续道:“你要是不忍心不敢下手,我可以帮你,我们是一体的,你的生死关乎我的命运。

    闻星迟的头开始剧烈疼痛,脑海里那道声音肆虐折磨着他,浑身的剧痛让他只能狼狈的撑着石壁,饶是如此他还是果断的说道:“我不会做你的傀儡。”

    他只会是他自己,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傀儡。

    那道声音嘲讽的笑道:“我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我们共存在这具身体里。”

    闻星迟用最后的力气喝道:“闭嘴。”

    “你要是不敢动手,我来帮你。”

    走道里悄无声息,只有少年孱弱喘着大气的声音,他胸膛不停起伏,紧紧攥成拳头的手一拳又一圈地敲打着坚硬的石墙。

    最终声音渐渐从少年的脑海中剥离出去,他舒了口气,只是他悬着的心刚落地,他的眼前突然白茫茫一片再也看不见。

    他像是身处皑皑白雪中,凛冽的寒风包裹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闻师兄!可算找到你了。”

    少女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少年弯曲的脊背僵直。

    文如意招手唤道:“师姐,闻师兄在这呢!”

    蓝白色衣裙的少女,闻声面若冷霜的缓缓走来。

    她提着剑眉眼清寒:“师弟在这做什么?”

    ‘闻星迟’稍怔,尔后阴冷的说道:“与师姐无关。”

    少年的阴阳怪气,令裴叶轻感到疑惑。

    她蹙起眉头,圆目怒瞪:“那好,过会儿你自己单独行动吧。”

    怄气似的她转过身,带着怨气背道而行。

    文如意怕裴叶轻走远,会害他们两人都无法完成掌门师尊的任务,闻星迟就找不到她便道:“闻师兄,这会儿不是置气的时候,裴师姐若是有什么地方招惹了你,你多担待吧。”

    ‘闻星迟’淡应了声,上前跟着少女。

    走在小径中,两个人都沉默寡言半点交集没有,各走各的路。

    裴叶轻余光瞥见身后尾随她的少年,咬咬牙还是决定忍气吞声。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生气会折损寿命。

    而且和反派生气,是没有好下场的。

    他们前行了一段路便走不通了,前头有石门堵住他们的去路。

    石门共有三扇,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正中的石门呈圆洞状,和普通庭院的月门洞相似,旁边两扇小的石门形状却有点怪异。

    左侧那扇看着四四方方,边上长满荆棘石板中央还有锋利的锥子,右侧那扇更为奇葩,跟隔壁两扇平平无奇中带点特色不同,这扇石门上下左右镶着金边,石块堆砌成的门面缀了一颗颗细碎的灵石,朴实无华中彰显着它的独具匠心。

    可称之为门界凡尔赛,石中翘楚。

    裴叶轻打量了几眼石门,突然觉得,她的知识储备量还是太少,这修真界的知识比她当年高中学习的数学导数还难。

    这三扇石门,无论从建筑学还是铸造学,都的不可能用科学来解释的现象。

    她环顾四周都找不到开门的机关,终于她看到那扇华丽丽的石门有颗鹌鹑蛋那么大的翡翠珠子。

    因此她顺其自然的想着,这颗珠子肯定是开门的钥匙。

    不等询问闻星迟的意见,她就过去摆弄石门凹陷处嵌的翡翠珠子,可那颗珠子死死地卡在中间,她拔也拔不出,推也推不进去。

    “闻师弟,你来帮我把这个推进去。”

    “闻师弟?”

    无人回应。

    裴叶轻停下手头的事,背过身找寻少年的身影,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闻星迟。

    玩二次失踪?

    反派怎么和天气一样阴晴不定的,她似乎也没惹到他吧。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去找他,好歹这闻星迟算是她的搭档还救过她一命。

    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也得偿还这份恩情。

    裴叶轻留恋的望着那颗翡翠珠子,不舍的喃喃:“我待会儿再过来。”

    她握紧手中的紫茕,前往晦暗深处。

    可没走几步,后脑一阵发疼接着黑暗袭来,意识消散前,裴叶轻听到系统冰冷的机械音。

    [警告!警告!反派有黑化的征兆]

    [请宿主保证自身安危的同时,密切关注反派的黑化程度]

    裴叶轻在心里骂了几句国骂,便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南华殿正中的玄镜突然模糊一片,云渡脸色顷刻阴沉下来。

    “我要去救小裴儿。”看那小子的眼神,他便晓得闻星迟体内的魔气已经蚕食掉那小子的意志。

    他的小裴儿修为不够,怕是难以抵挡那小子汹涌的魔气。

    殷寒离拦住他,轻声道:“慢着,我看着有点不对劲,再等等。”

    南华殿挂的这块玄镜有百余年历史,玄镜素有掌门师尊的灵力加持,断不会轻易坏掉。

    云渡哪管得了这么多,天大地大都不及他家小裴儿的性命大。

    他撸起袖子提起剑就要往外冲。

    玄徵剑眉一凝,挥袖念诀围起屏障,堵住他的去路:“让他们试炼,自然是要他们自己解决危机,如若裴叶轻真的有事,你责无旁贷也会给你交代。”

    事情毕竟是由他牵头所致,裴叶轻要伤了一根头发,云渡必然会血洗清虚宗。

    他很清楚,裴叶轻之余云渡,

    掌门师尊开口承诺,云渡再焦急也只能隐忍的份。

    玄徵看他冷静下来施展灵力,玄镜又重新照出锁妖塔内的景象。

    蓝衣少年眼神蕴藏着魔气,原本灿亮的眸子也被幽暗所吞没,他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没有生气的少女。

    他眼底的阴翳比妖魔还要惊骇。

    ‘闻星迟’俯身伸出修长的指划过少女清冷的眉眼,只是他的指腹刚触及到少女眉间的朱砂痣,一道淡紫色的灵光闪过刺入他掌心。

    掌心滴落猩红的血,他缩回沾满血迹的手,愣了半晌后他讥笑道:“今日暂且饶过你,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亲手放进炼丹炉,成为我的丹药。”

    裴叶轻晕晕乎乎的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坚硬的石头上,她身边还躺着闻星迟。

    少年脸色苍白,幽暗的烛火给他平添了分病弱美。

    她轻轻推了推少年的身子:“闻师弟?闻星迟?”

    少年头一歪,软软地靠着裴叶轻的肩。

    裴叶轻脑袋轰的一下炸了耳根有点红,不假思索地将他推开。

    她起身想要走,但她的良心不允许放任少年自生自灭。

    左思右想下,裴叶轻又尝试掐他的人中,想要把他唤醒。

    过了会儿,闻星迟低吟了声,缓缓张开眼睛,声线沙哑不成调的回应:“师姐,我这是怎么了?”

    他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只知道他体内的魔气又开始涌动,他有些抑制不住。

    “我先扶你起来吧。”裴叶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搀扶起来,少年身量很高,高出她一个头还有多,她站在他旁边宛若一只小鸟躲在雄鹰身侧。

    闻星迟很虚弱,又思及两人男女之嫌弃道:“师姐你放开我吧,我自己能走。”

    裴叶轻瞥他,幽幽说道:“你能走几步路?”

    他现在比林黛玉还要柔弱,怕是走几步就倒地不起醒不过来了。

    闻星迟哑口无言,不吭声乖觉地攀附着少女走。

    幸好上天还是眷顾裴叶轻的,走出小径他们终于找到组织。

    “贺师弟,纪师弟你们过来扶着他。”裴叶轻一步一缓踉跄的走着,她半抗住少年的高大的身躯,温吞的走向另外两个少年。

    越靠近他们,她的体力消耗的越快,还不等走过去她险些被石块绊倒,两个人差点摔个狗吃屎。

    纪昀修眼疾手快搀住闻星迟,略显迟钝地贺云川也随他上前,两人一起扶着少年移到空旷的地方坐下。

    安顿好闻星迟,纪昀修道:“裴师姐,闻师弟他是怎么了?”

    裴叶轻轻轻摇头:“不知,方才我也晕过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依稀记得自己去找闻星迟,可看到他的那瞬间便失去了意识,后来的事她再也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