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殿的争论仍再继续,有几位长老不同意玄徵的决断。

    “掌门师尊,不让他们回来那就看着他们白白送死吗?”

    “到底是咱们清虚宗的弟子,不能说生死由命,可该帮还是得帮,决不能袖手旁观。”

    这一辈的金丹期弟子人才辈出,贺云川还有江宴蘅自闭不说,云渡的养女裴叶轻后来居上,更有其他几名尚不知姓名的弟子,那都是出色的英才。

    他们怎么舍得眼睁睁看他们去送死。

    如果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那未免太可笑。

    清虚宗护住了元婴期弟子,却护不住金丹期的弟子,他们宗门何时这么落寞,连几个弟子都没办法带回来。

    对于长老们所说的话,玄徵自然也想过,但他还是决意将那四人留在昆仑山。

    “多得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殿内众人蓦地噤声,掌门师尊如此发话,他们也不好忤逆。

    他们知道如果再有异议,他们这位掌门师尊会做出多么恐怖的事情,在座的所有长老有很多都曾是他的亲传弟子。

    自己师傅的脾气他们再熟悉不过,他动起怒来整个清虚宗都得抖三抖。

    “说起来,萧长老的弟子姓裴的那个,此次试炼中倒是独占鳌头,光凭那一株元阳灵枝,就足够她精进一个境界。”长老之一的男修眼看形势焦灼,随口道。

    玄徵点头应道:“裴叶轻确实不错,是近年来难得出色的女修。”

    在场的长老纷纷应和,皆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敲定这事之后,又有人说道。

    “掌门师尊,玄机阁和冥漓殿您觉得该怎么办?”

    进入归墟岭秘境的弟子可能不知道,可他们从始至终看着玄镜中弟子动向的长老却清楚的看到。

    玄机阁还有冥漓殿让他们清虚宗的弟子吃了不少暗亏,还险些丢掉性命。

    玄徵沉声道:“既然玄机阁和冥漓殿串通一气,将我们清虚宗弟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份仇,我们当然得报。”

    以往他或许会不动声色,毕竟他从来不是锱铢必报之人,可这次不同以往,他们清虚宗声誉有损,作为掌门他必须做些什么。

    留那四人在归墟岭也是下下策,但另有别的法子可以实行。

    云渡双手握成拳头,狠狠地敲在桌面:“他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手伤我的小裴儿,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可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桌上的随之颤动,如果它们都有灵性恐怕此刻都会选择远离是非。

    玄徵头疼归墟岭的事,云渡这会儿掺一脚,只是给他添麻烦。

    “云渡,有什么事等结束后再与我详谈。”

    云渡立刻闭上嘴,嘴里无声的念叨。

    玄徵单独留下云渡,待得南华殿诸位长老散去,他负手而立,神色凝重道:“这么做有可能会伤到裴叶轻,但我也是不得已,希望你能谅解。”

    纵观清虚宗尚在金丹期阶层的剑修,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只有贺云川、江宴蘅还有纪昀修,如今裴叶轻初露风姿,倒也算救了他们清虚宗。

    云渡犹豫了会儿,道:“掌门师尊,小裴儿她身骄肉贵的哪里经得起折腾,你不如把机会让给别人?”

    小裴儿归墟岭受了伤,还不知道严不严重,他不想她再冒险。

    玄徵轻声道:“你也看到了,金丹期的弟子没有几个女修能有裴叶轻这样的本事。”

    以前或许是他浅薄,竟然没发现这块璞玉,自从试炼大会之后,裴叶轻的锋芒实在显眼,胜过棠也还有从他们清虚宗出去的合欢宗长老孟秋水。

    这些道理云渡当然都懂。

    可他护犊子的心情比维护清虚宗名誉还要强烈。

    “掌门师尊,实不相瞒,我家裴儿真的没那福气,虽然我很欣慰掌门师尊你赏识裴儿,不过有件事我不吐不快。”思量许久,云渡还是想把那件和玄徵说。

    玄徵早就明白,不待他开口说话,他就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但阴阳寮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云渡疑惑道:“阴阳寮?”

    “这次的事情和阴阳寮有脱不了的关系,我们元婴期弟子全部折返,这根本就遭到了算计。”玄徵脸色沉了沉,说道。

    云渡努力回想了下,也觉得事有蹊跷道:“掌门师尊,若依你说的,那几名金丹期修士又该如何应对他们?”

    玄徵低声道:“就当做让他们历练一番吧。”

    归墟岭外,有关弟子的生死长老们如火如荼的谈论着,讨论的昏天黑地不知日月乾坤。

    而这一切摘星阁的四人尚且不知。

    裴叶轻陷入了沉思,这眨眼功夫三天时间过去,可清虚宗没有派人来带他们回去。

    要自己回去的话,他们也不认识路,如果说这算试炼,那简直就是给他们出难题。

    门派随行的长老总算露了面。

    裴叶轻也终于见到才见过三次面的师尊。

    萧砚看了她一眼道:“你做的很好。”

    裴叶轻抬眸,随口应道:“多谢师尊。”

    萧砚转头对江宴蘅道:“你虽还差了些,但你表现得也不错。”

    江宴蘅听他的这番话点头应了声。

    萧砚仿佛例行公事的问候,说完他便侧立一旁,多得话一句都没都说。

    谢长誉倒是和贺云川说了很多话,不止点评他在归墟岭的表现,还说了些别的,贺云川认认真真的听着。

    棠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在场没有她弟子,她只有眼馋的份。

    这会儿她很想念自己的徒儿黎枝,可惜她现在人身在清虚宗,不在她身边。

    ???

    她产生幻听了??

    棠也疑心自己太过想念徒儿,脑子有点不灵光,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随后别过头,正好看见一脸憨笑的黎枝。

    黎枝笑盈盈唤道:“师尊。”

    “你怎么在这?”棠也怔忪片刻,喊道。

    黎枝轻咳一声:“这个嘛,说起来有点复杂。”

    棠也皱着眉头,神色复杂:“你说说看。”

    黎枝清了清嗓子:“这件事呢,得从我们进昆仑山开始说起,我和其他几个元婴期的师兄弟突然被关进一个结界……”

    棠也听得有点懵,前半段她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件事她也参与了,可黎枝越说越夸张,说到最后竟说起她刚写的话本。

    “说起我这本话本,写的是两位长老之间的爱恨情仇,她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里面的女长老呢,性格娇纵,但是男长老就……”

    黎枝喋喋不休的说着,和她的师尊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就像两条平行的线,一点都不相交。

    棠也极有耐心的听完她冗长的赘述,随后她沉重的拍了两下她的肩:“小枝枝,从今以后你和你的那些破书都里我远点,否则我见你一次,就没收你一次所有话本!”

    比狮吼功还厉害百倍的吼声,直接把黎枝吼得不敢出声。

    她迟疑良久,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明白棠也的意思,她怯怯地收起话本,小声道:“师尊,我听话还不成吗,求您饶我一回,我再也不敢了。”

    棠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随后又气得通红,她这股子邪气还没有消,听着黎枝委屈巴巴的求饶,不知怎得又怒火中烧。

    “迟了!我必须得给你点教训。”

    她言罢便挽起袖子,揪着黎枝的耳朵,往僻静的树林里走。

    目睹全程的七双眼睛饱含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余光瞥见少女挣扎留下的痕迹,他们不禁同情起这位可怜的师姐。

    谢长誉见此,微微一滞,尔后训诫道:“之后的路得靠自己,今日用完宴席,你们就准备准备。”

    “师尊,准备什么?我们还要去哪儿?”贺云川略带疑惑的问道。

    谢长誉停顿了一下,然后道:“明日你们就知道,今日好好歇息。”

    四人齐齐应了声。

    这时棠也拉着黎枝从树林走了回来。

    棠也临走前还凶恶的瞪了眼她,警告道:“你待在这里安分点,要不然把你的话本全烧光。”

    黎枝乖乖点头,不敢顶嘴也不敢吭声。

    等到棠也随其他两人走后,她静静地立在原地。

    裴叶轻想视若无睹,可黎枝却朝她走来。

    黎枝一双眼红通通的像是哭过,她边揉着眼边啜泣。

    她埋进裴叶轻的怀里,环抱住她:“师妹,救救我,保住我的话本。”

    裴叶轻动手轻轻推她,却是推不动,黎枝双手紧紧圈着她的腰,丝毫不肯松手。

    她用劲想要掰开那双手,但两人力气悬殊。

    黎枝的气力更大些,直勒地裴叶轻喘不过气。

    “黎师姐,你松手。”

    黎枝继续抱着她,一点松手的想法都没有。

    裴叶轻感到窒息她憋了口气,一把推开她。

    黎枝又极迅速的抱住她。

    殊不知外人眼中她们二人缠绵悱恻,情意绵绵看着就是一对痴情鸳鸯。

    “噫,原来清虚宗的女弟子好这口啊。”

    “两个姑娘家家的,成何体统。”

    “我觉得挺不错的,现在山下风靡的话本不就讲这个嘛。”

    “你说的那是两个男修吧。”

    好几双眼睛凝视着她们,上下打量她们,似乎要看出什么天大的秘密。

    裴叶轻此刻痛不欲生,她从不知道居然有女孩子力气这么大,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

    两人分开时,她们的衣衫凌乱,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且不可描述的……

    当然后面的情景,大家只能在脑海里浮想却不能明说。

    大庭广众之下出丑,黎枝掩着面很想逃,她还从未被这样注视过,虽然她知道这里的弟子只有三个是同门,可还是有些羞愧难当。

    裴叶轻泰然自若,整了整衣襟,清理外袍,忽得一道影子从她怀里掉落。

    黎枝捋好头发,眼尖的瞧见地上的一株灵植,在她捡起的霎那间,她惊呼道:“师妹!你的元阳灵枝掉啦!”

    “天啊,她居然采到了元阳灵枝。”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有着元阳灵枝的裴叶轻突然间便成了众矢之的,纵观所有参加归墟岭试炼的弟子,只有她拿到了归墟岭三宝其中之一。

    黎枝敲了敲糊涂的脑袋,着急忙慌的拉住裴叶轻,并趁乱把灵植塞到她手中。

    她的步子轻轻快快,带着裴叶轻跑,直到顺利抵达摘星楼厢房,她才舒了口气。

    黎枝抚了抚胸口,不计前嫌道:“你看我对你好吧,帮你逃出魔窟。”

    裴叶轻冷冷道:“多谢。”

    黎枝不免有点失落,旋即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事,神神秘秘道:“裴师妹,我都看见了,你在秘境里和江师弟……”

    她想用这个秘密激怒裴师妹,从她认识她到现在,似乎从没有见到她真的动怒过,即使生气她也是瞪着她那双清冷的眼不起涟漪。

    裴叶轻颇以为然的点头:“还有呢?”

    黎枝一愣,似乎没猜到她会这么说,她顿了顿,然后道:“我想问你,你们是不是郎有情妾有意。”

    裴叶轻抬眸扫了她一眼:“师姐你觉得呢?”

    黎枝语塞,她还是道:“我觉得,我当然觉得你们有情。”

    “但是情这个东西呢,不是好东西,师妹你还是不要沾的好。”

    裴叶轻道:“师姐你的提点我记住了。”

    黎枝微微颔首:“记住就好,记住就好。”

    江宴蘅他们闻风赶来时,黎枝低着头一副被训斥的样子。

    裴叶轻背对着他们,看不清神色。

    贺云川看了眼江宴蘅,上前道:“师姐,宴席过会儿就要开了,我们快赶过去吧。”

    傍晚,昆仑山灯火阑珊。

    昆仑山掌门宴的这顿宴席,坐满了弟子诸多弟子,光是昆仑山的本土弟子就有上百个,而归墟岭试炼中幸存下来的十名弟子,不及他们的十中之一。

    一盘盘上等美馔还有珍馐佳肴琳琅满目的摆在桌面,令人垂涎欲滴。

    有弟子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也有弟子只是随意吃了两口。

    这当然是很平常的事情,修真界的弟子喜好脾气向来各有不同,有喜欢吃的,哪怕辟谷期也会违背规矩破例,也有实在不喜好吃,只想钻研剑法招式的。

    裴叶轻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那么多美食,自从拜萧砚为师以后,她吃的机会更少了,以前在祁邙山,有云渡宠着她,山下的零嘴还有食堂的饭菜她都吃的是最好还有她喜欢吃的。

    食堂阿姨普遍手抖的毛病,也因为她被云渡纠正过来。

    二哈难得吃一顿大餐,难免风卷残云,一盘摆在他面前的牛肉,眨眼就被他吞进肚子里。

    七七望向他的眼神颇为嫌弃,正要开口嘲讽他,七七的小嘴就被一块酸酸甜甜的山楂糕堵住。

    她嚼了两下,如同嚼蜡般难以下咽。

    她们身为蛇妖,其实是没有味觉的,味蕾根本尝不到酸甜苦辣,可这块山楂糕在嘴里咀嚼后,浓浓的酸甜味充斥着口腔。

    甜滋滋的特别好吃,七七顿时胃口大开,她摇着裴叶轻的手,娇嗔的撒娇:“娘亲,我还要吃。”

    裴叶轻有挟了两块不一样的糕点放到她面前的盘子里,便吃着自己碗里的肉。

    修仙者尤其是剑修,不太沉溺于满足口腹之欲,但凡事也有例外,比如有剑修喜好吃食,所以清虚宗内也开设食堂,不仅仅为还在筑基期的弟子准备,更多的还是满足那些馋虫。

    裴叶轻吃着来之不易的大餐,也没有忘记她身边带的娃,时不时为她们添菜。

    好在厅堂里人多,没有人发现他们这一角。

    可惜人多也不是件好事,很容易引起争端。

    没多久,就听到嘈杂的争吵声,还有拳脚声。

    听闻有大事发生,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闹事的人看。

    只见有两名青年扭打在一起,打的还难舍难分。

    原本是昆仑山掌门宴请几大门派接风洗尘,却没想到大家吃的不太开心,还动手打起来。

    昆仑山这边的弟子当然懂得规矩,也没有僭越半分。

    然而另一头,有两个元婴期弟子发生了口角,进而演变成打架,两人打的头破血流还不住手,眼看两人僵持不下都有把对方打死的架势。

    索性昆仑山长老出面解决,但他们二人也被赶出了昆仑山,各自回到宗门。

    厅堂再度安静下来已是一个时辰后,大家兴致失失都没了食欲。

    说起事情原委有些可笑,两人原本就有宿仇,而导火索竟然只是因为一个不起眼的酒杯。

    一人想喝酒,便央对方为他拿一下酒杯,另一方不肯,两人便起了冲突。

    这两人还是同门,同门之间厮打搏杀,丢的可是门派的颜面。

    闹剧平息,宴席正常继续,但交谈的声音比方才要弱了些,没有人再敢大声嚷嚷。

    裴叶轻不管那些,兀自吃着面前的菜,她想着昆仑山的做菜师傅,做的菜味道挺不错,她得多吃几碗肉糜解解馋。

    “小裴,吃块糖饼。坐在她身旁的黎枝双颊塞得鼓鼓囊囊,却还执着的往嘴里塞着肉片还有虾肉。

    裴叶轻刚别过头想要看她,直接被她塞了快比手掌还大的饼。

    一口根本塞不下,甜腻腻的味道加上方才她吃过的荤腥,两者交织在一起,她瞬间没了胃口。

    她堪堪咬了半口就丢在碗里。

    相较于埋头苦吃的两位女修,他们身旁的男修则显得斯文很多,一举一动尽显风雅。

    “八辈子没吃过东西吗?”或许是她们猛烈地吃相太引人瞩目,忽然席间有人嗤道。

    黎枝吃的正欢快,那人的话如同泼了盆凉水,浇灭了她品尝佳肴的心情。

    她默默咬着嘴里的肉,直到咽下去她腾地站起身,砸碎一只碗就扔了过去,正中那口无遮拦之人身旁少年的额头。

    萧索的风吹过,扬起垂曳的纱帐,少年摸了摸额间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少年身旁坐着的人担忧道:“你头上的要包扎一下吗?”

    少年摇摇头:“不必费心。”

    黎枝没想到会闯祸,她缩起手有点惶恐,她没想到会牵连别人。

    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比她还要小些,他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在坐在各大门派弟子间很容易隐没,但他穿出了别样的风光。

    就这么来说,在千篇一律的校服面前总有几个出类拔萃的貌美学生,而他们是以样貌取胜。

    她们眼前的少年也不例外,在一堆人当中,他竟把平平无奇的白色门服,不光穿出了仙风道骨的味道,还有几分媚骨天成的感觉。

    他生的很俊朗,更多的还是漂亮,不同于狐妖雌雄莫辨的漂亮,他漂亮的仿佛像妖孽。

    而这样的长相通常来说,只有反派才会拥有。

    裴叶轻看了会儿,不由自主的瞥了眼江宴蘅,恰好和他对视。

    少年暗如深渊的瞳眸,漆黑深沉让人看不透。

    一瞬后她刻意避开目光,但还是显得很心虚。

    黎枝波澜不惊的眼眸,蓦地荡漾起水波,她下意识地攥着衣裙,戳了戳身旁的裴叶轻。

    少女回过神,抬眸看她。

    黎枝使劲的朝她使眼色,其寓意很明显。

    裴叶轻不太想招惹是非,而且方才动手的是她,并不是她。

    她要是管这烂摊子,到时候恐怕不太好收场。

    黎枝丧气的垂头,她师妹好无情,好无义。

    裴叶轻依旧没有说话。

    黎枝无奈干笑一声道:“对不住啊这位小道友,我只是……”

    少年淡然笑道:“无妨,我没有大碍,姑娘不用担心。”

    黎枝赔笑,然后赔给他一颗上好的灵丹。

    然后她挫败的转头回去,看到裴叶轻,她气呼呼道:“裴师妹,你方才怎么不来救我?”

    裴叶轻端起一杯清茶,润了润唇齿。

    “那是师姐的事。”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况且她自己惹的麻烦事够多了,再插手黎枝的事,一堆事缠着她,她还能有活路么……

    酒足饭饱后,黎枝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

    她难得吃这么撑,肚子有些不舒服,她依附着裴叶轻起身,累的直冒汗。

    裴叶轻往下看,瞥见她大如怀有七八月身孕的肚子,眉头轻轻蹙起,复又展开:“师姐,你肚子不撑吗?”

    黎枝嘴硬道:“不撑,我还能吃三大碗。”

    她说着违心的话,心脏也砰砰跳动起来,像是要从她胸口跳出来。

    她们穿进熙攘的人流,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位红衣姑娘尤为显眼,她神态悠闲,眉眼生媚,殷红的朱唇未施粉黛,却艳丽生姿,美的不可方物。

    黎枝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瞥见那女子的容貌,肚子那阵坠痛瞬间消散,她轻声讥讽道。

    “妖媚的狐狸,阴阳寮的女弟子。”

    裴叶轻转头道:“黎师姐你认识她?”

    容貌如此绝艳的女子应当是媚修或是合欢宗弟子,可她的风姿不似这两个门派,但也绝不会是阴阳寮。

    黎枝心有不满,但还是细心的介绍道:“她叫晏平秋,阴阳寮女弟子,她之前还抢过我的话本,我和她在山下打了一架,算是有过命的交情。”

    交过手且差点夺命的交情,这点小仇她能记一辈子,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声不吭就抢别人的东西,

    “你可别小看她,她疯起来能杀死人。”她咬牙启齿的说着,眼神里蕴满了怨恨。

    晏平秋察觉到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稍微侧过身目光移到她们身上,转瞬间又悄无声息的挪开。

    她温吞的走着,却甚是留意那两名少女。

    黎枝一路说,一路走到厢房。

    到门口她还在呶呶不绝的说着。

    “裴师妹,那姓宴的实在讨人厌,你遇到她千万不要客气,直接扇她一巴掌。”

    黎枝推开门,见屋内里的人正襟危坐,面露厉色,她当即失了声。

    贺云川招呼她们:“师姐坐罢。”

    裴叶轻领着二哈还有七七往里走,撩袍坐在凳上。

    黎枝慢慢挪步走过去,坐下后桌子变得有些拥挤。

    贺云川正色道:“从今日起我们还要继续待在归墟岭。”

    “要待几天?”黎枝忙道。

    贺云川沉吟道:“听师尊说,一个月。”

    黎枝惊呼道:“一个月!那还活不活了!”

    倘若要她在这待满一个月,还要天天见晏平秋那张臭脸,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想到此处她就失了颜色,仿佛人生无望。

    裴叶轻自是不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只觉得她今日莫名的聒噪,尤其在见到晏平秋之后,就像是疯魔了似地。

    低气压的氛围,致使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他们敷衍的又谈论了些事,便想要散开。

    裴叶轻疑惑的看着她们,平日里贺云川很有领导风范,也很符合原书中对男主龙傲天的描写。

    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面对这点小事,他们就神色恹恹,仿佛天塌下来似地。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剧情难道又偏了???

    不容她多想,贺云川道:“大家散了吧。”

    如此草草了事,裴叶轻笃定眼前少年是假的男主。

    按照正常剧本设定来说,真男主不应该站出来,鼓舞大家吗……

    “救命啊!!!!!!”

    他们说话的间隙,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又响起凄厉尖锐的呼喊声。

    紧接着她们紧闭的门扉被人一脚踢开,她跑进来后又立马关上门,像是在躲什么危险人物。

    突然出现的少女面露惊恐,她见到他们一直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才颓然跪倒在地:“饶命啊,几位道友饶命啊。”

    她想要再逃出去,但若是现在跑出去,那定会被他们抓回去。

    贺云川伸手想要扶起她,却被少女挠破了手:“别碰我。”

    这种时候只有女修才能安抚,于是他将目光转向黎枝。

    黎枝立马上前,可那女修似着了魔便是连她也一起划伤。

    她低头看着手上红痕,不死心地扶起她:“姑娘!我们都是清虚宗弟子,你不用害怕。”

    少女闻言缓了神色,也不再抗拒。

    她站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尘,见桌上有茶水,便跑过去端起来,喝了两口温热的茶,轻声道:“我来时看到怪物了,他们戴着好凶好可怕的面具,还有,还有好多好多血……”

    她提起面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上毛骨悚然,脊背发凉阵阵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

    女修没有久留,等的屋外声音离去,她飞快的奔了出去。

    ……

    夜里,清风徐来。

    七七此时化作人形挽着双丫髻,穿着一身和裴叶轻相似的蓝白色裙幅,晃着不及板凳高的小腿,闷闷不乐。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她撇着小嘴可怜巴巴的念叨着。

    裴叶轻捏了捏她的圆乎乎肉滚滚的脸:“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七七别开脸咬牙唇道:“很快是什么时候?”

    裴叶轻答道:“一个月。”

    七七整个趴在桌上,郁郁寡欢甚至有点生无可恋。

    裴叶轻也没有办法,只能摸摸她脑袋,以作安抚。

    得了名字的狐妖,最近很不开心,甚至天天顶着狐狸的样子,跑来跑去。

    这会儿,他又晃来晃去,十分碍眼。

    “你不如变回人吧。”七七有些看不下去,便道。

    来福软绵绵的趴着:“不要。”

    看来他以后都只能以真身示人了,那么难听的名字,岂能配得上他俊俏的容貌,

    裴叶轻也没有强求,她很清楚来福是因为慕强才找她取名字,但她这个人取名这种事实在做不来。

    当日取完名字,看到江宴蘅他们的几度隐忍不敢笑的样子,她就知道她没有取名字的天分。

    “你若真的不喜欢这个名字,可以改。”裴叶轻善意提醒。

    名字这种东西,像他们妖怪尤其是像来福这类修为还没有定型,其实随时随地都能改。

    他想改多么酷炫狂霸拽的名字都可以。

    来福郁闷的挠头,想了想还是道:“就这样吧,不过,你替我取了名字你就要负责,以后我的衣食住行都要拜托你了。”

    裴叶轻:……

    她又被赖上了??

    为什么是又……

    而此刻,另一头厢房,正在密谋着什么……

    “长老,您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待在归墟岭?并非一个月?”望着铜镜中倒映着的人脸,贺云川有点不知所措。

    纪昀修也茫然道:“来之前也没有人告诉我们还要继续待着啊……”

    谢长誉在铜镜那边应道:“说是一个月,但其实归期未定,你们好自珍重。”

    说罢他便断了联系。

    谢长誉匆匆挂断,引来周围人侧目。

    “呦,又和你们的弟子传音呢?”金轮派那不知死活的长老杨声,又跳出来揶揄他们。

    “说起来,你们清虚宗,那叫什么裴叶轻的丫头,居然走了狗屎运,捡到了元阳灵枝,但可惜啊,她保护不了自己呢。”

    萧砚道:“我的小徒弟,还容不得别人评头论足。”

    “呦,这就护起来了,我当萧长老有什么能耐,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了,还有什么颜面待在这。”杨声故意刺激道。

    萧砚轻笑,信手一抬,一片黑云压在杨声头顶。

    杨声愣了愣,不以为然道:“萧长老什么意思?”

    萧砚没有答话,指尖微动,黑云竟打了个闷雷,还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把杨声从头到脚浇湿。

    杨声怒骂道:“你疯了!”

    谢长誉凑到他跟前,睥睨他:“不想尝苦头就闭嘴。”

    金轮派的人是愈发没规矩了,时常挑衅他们,不过这样说得通,毕竟他们背后有玄机阁和阴阳寮撑腰。

    但清虚宗弟子又岂是好惹的。

    杨声吃了哑巴亏,却不肯长记性,只想着要报复他们。

    而说起报复,昆仑山刚结束一场博弈。

    早早醒来的裴叶轻,出门练剑松松筋骨,意外撞见黎枝。

    黎枝摆招手唤她过去。

    “师妹师妹,我告诉你一件大事。”

    她弄着手指,故弄玄虚,忽然道:“我掐指一算,你们在归墟岭试炼这般出色,过一个月,你们应该会被派下山去试炼。”

    裴叶轻颔首道:“试炼的路途遥远,要经历半年之久,半年之后赢得宝物之人,可以进无名塔。”

    黎枝嘴角一抽:“你既然知道,还让我浪费口舌说那么多?”

    她的口水也很金贵的好不好!!!

    裴叶轻淡淡道:“不想扫了师姐的兴致。”

    黎枝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叹了口气道:“真拿你没办法,走吧,我们去偏厅看看有没有吃的。”

    裴叶轻爽快的应下,两人朝昆仑山的招待外客的偏厅走去。

    然而半路,黎枝便偶遇了一位仇敌。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晏平秋一见黎枝,便出言不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清虚宗那个小傻瓜。”

    黎枝稳住心神,冷声回道:“彼此彼此。”

    晏平秋莞尔笑道:“我可比你聪明。”

    “机关算尽又如何,还不是败在我的手下。”黎枝擒住少女的手,将她摁倒在地。

    裴叶轻心下一惊,黎师姐未免也太猛了,居然主动伤人……

    晏平秋不服气的哼道:“我会败给你,痴人说梦!”

    她一个翻滚,两人位置变换。

    黎枝暗道危险,手死死地掐着对方的脖子,她却忘记晏平秋方才就说过,她最擅长就是憋气。

    她用劲挡了一会儿,瞧见她面色如常,心生疑惑稍稍松了手。

    结果晏平秋趁机反客为主,把她禁锢住。

    黎枝两只手动弹不得,她挣扎着反抗了两下便没了力气。

    围观的弟子越聚越多他们都看着这一出好戏,却没有上前分开两人的想法。

    更有好事者在那边起哄。

    “你们说这两人谁能赢啊,我觉得清虚宗这位能赢。”

    “阴阳寮的本是要大点,我赌阴阳寮那位女修。”

    “这就赌起来了?我赌五个灵石。”

    “我赌八个!”

    谈论间,他们真的在旁边支起一个小桌,分成两派。

    一面属于清虚宗,一面属于阴阳寮。

    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在阴阳寮这面下赌注,不多时右侧阴阳寮的桌布上零零散散放了几百个灵石。

    而左侧清虚宗他们投放的灵石,寥寥无几。

    裴叶轻有些气恼,这哪里是他们赌灵石的地方。

    “裴姑娘。”

    钟离扶桑赫然出现在裴叶轻面前,而他对面的容貌孤冷的女修却没有露出半点害怕的神色。

    然后她漫不经心的拔出剑,淡淡道:“阴阳寮的朋友,你想怎么做?”

    钟离扶桑挑眉,扯出一抹笑:“裴姑娘,不如我们也赌一赌,看到底谁本事更厉害点。”

    少年苍白的脸看起来甚是孱弱,他瘦弱的身子似乎被风一吹就会被吹倒。

    裴叶轻默了默,然后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包灵石,尽数摆在清虚宗那块桌布。

    “我赌一千灵石”

    “外加这十万灵石票。”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哗然,有人窃窃私语。

    “他们清虚宗弟子都这么富裕吗?出手这般阔绰。”

    “十万灵石票,她怕不是抢来的吧。”

    各大门派弟子喁喁不休的议论着,扰乱他们的思绪。

    裴叶轻与他对视,淡声道:“敢不敢赌?”

    钟离扶桑眉头微拧,过了半晌低声笑道:“看来裴姑娘很有信心,不过说好了,我们两人谁也不许插手。”

    桌面所有的赌注几乎一边倒的选中阴阳寮弟子晏平秋,无人问津的黎枝只有裴叶轻一人支持。

    江宴蘅还有贺云川他们不知去向,裴叶轻只好独自和他们比。

    散尽灵石也无所谓,有道是不争馒头争口气,清虚宗的名誉要紧,区区几万两灵石,她赚得回来。

    当然,她这么想也很有底气。

    黎枝看似顽劣,可剑法无人能及,棠也把能交给给她的本领毫不吝啬的悉数相传。

    果不其然,黎枝没有让裴叶轻失望。

    结界内,少女身姿灵动,挥剑时剑风酣畅淋漓,宛若当日裴叶轻听到狐妖吹奏的那曲不知名唢呐,振奋人心而又气势雄厚。

    晏平秋节节败退,可她不服输,硬撑着。

    这一幕正好被玄镜外的棠也瞧见。

    看到自家弟子占据上风,且取得压倒性胜利,棠也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得意和自豪:“我弟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么多年没有练剑,居然还游刃有余。”

    黎枝进清虚宗那年,上了一年学堂,可她不是读书的料心思也不在于此,在学堂待了三个月就被赶了出来。

    据她所说,她只是不想学那些乏味的书罢了。

    棠也只能硬着头皮教她,没想到黎枝虽然读书这方面弱了些,可领悟剑法却另有天赋。

    但清虚宗除了考剑法,还要考学。

    于是棠也很担心黎枝会考不出来,但偏偏黎枝顺利的考了出来,她的名声广为流传。

    所以她笃定,黎枝这下肯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