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盈地微风拂过,和着两人剑拔弩张的灵气与剑气,孕育出一股强大的气息,迎面吹起满地的幽兰花。

    风静时,却再度扬起两人的额间青丝,还有衣袂裙摆,颇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裴叶轻眸光沉沉,盯着她们的身影不放。

    她突然很好奇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还有她们拼了命都要争风吃醋的那个神秘的男人到底是谁。

    望月亭周围萦绕着许多银白色的光点,斑驳的打在四周,映出四人影影绰绰的身影。

    黎枝冷若冰霜的看着晏平秋。

    晏平秋孑然站在凉亭一隅,半嘲弄的瞥了她眼:“以你现在的修为,怕是打不过我。”

    黎枝放下手中剑,摆在幽兰花旁,她慢慢起身道:“晏平秋,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是不要伤害无辜,我的师弟师妹和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晏平秋微微愣住,她陡然瞪大眼睛:“你竟也会为你的师弟师妹说话?”

    黎枝见她神色有所缓和,便又道:“有些事,还是私下里决断为好。”

    晏平秋心知肚明,两人的恩怨不会轻易消灭,她冷哼一声:“今日饶过你们,下次可就没么好运了。”

    黎枝淡然道:“我奉陪到底。”

    晏平秋神色黯了几分,召回她的傀儡,便大步流星的离开望月亭。

    裴叶轻似乎没想到她们会这么快结束战斗,毕竟两人方才各自的气焰都甚是高昂,几乎到了决一死战的境地。

    任谁也想不到,她们仅凭几句话,似乎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成了虚无,不过这些暂且不论。

    只余三人面面相觑。

    直到这时他们恍然发现,他们当中少了一个人。

    “纪师弟哪里去了?”

    贺云川皱着眉喃喃道。

    黎枝却道:“管他做什么,是生是死都看他自己的造化。”

    贺云川欲言又止,却听到黎枝继续语出惊人。

    “你们这群木头脑袋!是清虚宗的败类!还不赶紧给我滚!”

    黎枝说着说着忽得哭了起来,还打了个嗝。

    止不住的泪水还有她啜泣的声音,在其他三人耳边响起。

    少女喜怒无常,一会儿勃然大怒一会儿又顾影自怜悲恸的大哭。

    这难道不是典型的精神病?

    贺云川有点懵,呆呆地看着黎枝发疯。

    黎枝不知怎的突然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绑着她长发的发带掉落到花丛里瞬间隐没不见,像是被吞噬一般。

    同样被吞噬的还有黎枝自己。

    她红着眼,乱蹦乱跳,

    裴叶轻想她一定是受不了刺激,当场疯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她表演。

    贺云川搞不清楚状况,刚准备问身边站着的少女,下一瞬一个身影猛地窜了出来。

    黎枝的头发凌乱,乱糟糟的比鸟窝还要杂乱。

    裴叶轻眸光一黯:“师姐……”

    黎枝伸出手指点着她的唇,眼神飘忽略带迷离:“裴师妹,我都懂,你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师姐,实在是付出了太多……”

    裴叶轻不明所以,她没做什么呀。

    何况她还当着她面做赌局,赢了三十万灵石也不分给她,她都不生气???

    难道她还不够恶毒……

    黎枝旋即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道:“以后我不叫你裴师妹了,叫你裴儿。”

    裴叶轻听着少女声音软酥的声音,顷刻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师姐,你是疯了吗?”裴叶轻由衷的说道,语气笃定而又坚决。

    黎枝却摇摇头:“从今日起,你我就是生死之交,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我们两以后就是异姓姐妹。”

    裴叶轻试探性的又喊了声:“黎师姐。”

    黎枝一脸不满的瞪着她:“你该叫我枝枝。”

    裴叶轻:???

    忽然间袭来的窒息感是怎么回事……

    江宴蘅一语道破玄机:“黎师姐怕是中了幽兰花的毒。”

    裴叶轻疑惑道:“幽兰花花毒不是只对男子……”

    “受伤的人,也会中毒,而且女子中毒比男子要猛烈。”江宴蘅挥手,召出结界,围住他们三人。

    现在的黎枝甚是疯癫,如果靠的太近难免会被她误伤,她又是几人的师姐,倘若他们动手,以后可就有说不清的麻烦。

    众人神经紧绷,注视着黎枝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做出更惊世骇俗的事来。

    黎枝低垂着头身形晃荡,像个行尸走肉凑到结界前,她半趴在结界外,却没有动手破开。

    贺云川莫名松了口气,然而再等他抬眼时,黎枝提着血迹斑斑的剑踏进结界,如同走火入魔般。

    黎枝眼神里没有一点光,她疯狂挥剑,吓得三人大惊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正当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黎枝好似清醒了,她愣愣的看着他们:“你们在这做什么?”

    她后退半步,想要和他们分开些距离,可紧接着她瞳孔一凝,愣愣地站着,然后又发疯似地砍向他们。

    裴叶轻目睹这一切,竟有种想扑过去的冲动,她安耐住心头躁动,想要避开时就见黎枝手中的剑来势汹汹,离她的眼睛只差一寸。

    江宴蘅见状立马扶着她的腰转身躲闪,抱紧她腰肢那刻,面色忽然升起一抹红晕。

    裴叶轻没察觉到,还以为自己要摔倒了,便拽着他的衣裳两人一同往下坠,溅起一地花瓣。

    她紧紧抱着身边的少年,睁眼时满眼的幽兰花。

    江宴蘅手足无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师姐。”

    少年声音低哑,落入少女耳中有些麻麻的。

    裴叶轻下意识地想要挥开双手,可瞥见少年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黯然,她忽然停下。

    她沉默半晌,做了个她平时从来不会做的举动。

    江宴蘅蓦地感觉衣袂一沉,低眸瞧见少女纤细的手指捏着他的宽袖一角,拉着他站了起来。

    裴叶轻别过头道:“快起来。”

    江宴蘅顿了顿,握紧她的手站起身。

    贺云川见他们二人无恙,便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幽兰花的花毒并不容易解,虽说裴师姐方才用灵丹解开他们体内的毒素,可瞧黎师姐的模样,似乎她中的毒更深些。

    “贺师弟我有一个法子,只是你需要你和江师弟出卖一下色相。”裴叶轻神情坚定的望着他们,如是说。

    贺云川露出惊讶之色:“师姐,你有什么法子?”

    他想破头都想不出两全之策,兴许是因为黎枝是女修,他拘谨着男女之嫌,不敢轻举妄动,但听裴师姐的意思,像是有更好的办法。

    话音刚落,他便陡然愣住。

    少女轻抬起手,指尖流出淡淡紫光,倾洒在他们两人身上。

    不多时他们互相瞥了一眼,竟看到对方那张陌生的脸。

    裴叶轻道:“暂时委屈你们一下,你们就用这张脸,等会儿就会好的。”

    他们来不及问,也来不及多想。

    黎枝见到他们,身子不觉轻颤,尔后视线逐渐清明。

    众人回到厢房,黎枝盘腿吐息,她长舒一口气。

    “吸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光华。”她念着老生常谈的句子。

    黎枝睁眼看见那两张和记忆中模糊重叠的脸,一度以为自己喝醉了。

    她揉了揉眉心,又张开眼。

    意识到他们的是怎么唤醒她之后,黎枝立马道:“你们两个赶紧滚!”

    两人没有说话,依言乖顺的推门走了出去。

    屋内剩下裴叶轻和黎枝。

    裴叶轻沉默,知道她此刻大约不想说话。

    黎枝直勾勾的注视着她。

    许是头顶的目光太灼热,她抬起头道:“师姐,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裴叶轻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黎枝面色凝重的看了她两眼:“你真的想知道?”

    裴叶轻迟疑着点头:“师姐愿意说就说。”

    她从来不会强人所难,尤其是对方那惨痛的过往。

    黎枝喉头微哽,低着头思索片刻,随后道:“我今日既告诉了你,那你不要别人说这些事。”

    揭开尘封的往事,意味着把她深埋在心底的疤痕再次生剜出来。

    裴叶轻应了声:“我绝不会告诉别人。”

    黎枝这才将所有事一字不落的告诉她。

    当年下山,恰逢山下要过七夕灯会,她那时又贪玩,玩到半夜正酣时,碰见了那个男人。

    男人意气风发,样貌俊朗听说是有名的青年才俊,而也是如此,黎枝一眼便倾慕他,也正因如此才会因缘结识晏平秋。

    晏平秋和她一样思慕男人,男人倒也来者不拒,有了黎枝还收了一个晏平秋。他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却又瞒着她们两人,等到东窗事发他另娶她人,逍遥自在的很。

    而晏平秋气不过,也将所有罪责推到黎枝身上,埋怨她记恨她。

    裴叶轻听到这,心道修真小说居然也有渣男。

    欺骗懵懂无知少女的感情,还害的两个真心实意倾慕她的人,为他大打出手。

    狗血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黎枝诉完衷肠,咬紧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哭,她知道不值得,而且一切都过去了。

    裴叶轻看她伤怀便道:“师姐不用伤心,这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黎枝眨眨眼,惊道:“你为何这么想?”

    裴叶轻看她惊讶的神色,有点不理解:“如此想,难道不应该吗?”

    黎枝露出不解的表情。

    裴叶轻耐心的跟她解释。

    黎枝听了以后,总算从哀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她浅浅笑道:“师妹,多谢你的开导,我好多了”

    裴叶轻沉吟道:“那师姐你的心上人呢?”

    把两位姑娘伤的这么深,可见那位渣男的功力很深。

    黎枝缄默良久,才艰难的开口:“他早已婚配,也已转世。”

    她师傅棠也知道自己的弟子曾有位心上人,却不知道她是在下山的时候遇见的,还和阴阳寮的女弟子有了宿仇。

    但黎枝从未和她的师尊说过这段陈年往事。

    “转世?”裴叶轻略微惊骇。

    也就是说,黎师姐她的心上人已经转世了,算下来若他转世为人,那比黎师姐还要小上一百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