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面色凝重的望着裴叶轻,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裴叶轻淡声道:“云长老有话直说。”

    她心底不由得腹诽,修仙界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习惯实在是太令人讨厌。

    云渡犹豫片刻问道:“我听殷老头说,他把元阳灵枝炼制成丹药让你吃了?”

    裴叶轻点点头:“是啊,昨日吃的。”

    云渡愣了愣然后拉过她的手,竟在替她把脉。

    裴叶轻有点惊讶,无论是她自己的记忆,亦或是原主的记忆都不知道云渡还会替人把脉看病,这有模有样的表情,乍一看还真以为他是哪里来悬壶济世的大夫。

    云渡故作玄虚的捻了捻并不存在的长须,“你服下以后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

    裴叶轻摇头,照实说道:“我没有半点不舒服的地方。”

    云渡应声松开她的手:“脉象和灵力都很平和,看来殷老头没有骗我。”

    他来之前还疑虑,殷寒离炼制丹药那是出了名的刁钻,没有十天半个月那是别想取丹药,可这次利用元阳灵枝炼制的丹药不到一个时辰就成功。

    云渡这些年也自己炼制过不少丹药,裴叶轻进归墟岭前一晚他拿的那些丹药就是他炼制的,那些可花了他大半年的心血。

    所以他如何都想不通,殷寒离是怎么做到的,即便用掌门师尊专用的鼎炉那不会那么快。

    裴叶轻并不知道他的疑虑,只说:“云长老还有其他事吗?若没有其他事,我想休息。”

    她急着让云渡离开,不知怎得她头昏昏沉沉的,有些倦意。

    云渡忙道:“其余的事倒没有,只是你得记住……”

    裴叶轻此刻眼前朦胧一片,他后面的话半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有嗡嗡的声音在她耳边萦绕。

    失去意识那刻,她瞧见云渡那张苍白且慌张的脸。

    望着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少女,云渡气得想掐死身旁的男人。

    殷寒离眉头紧皱,“不应该啊,元阳灵枝的灵力你我都知道,怎么可能……”

    他细细的把了把脉,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似乎少女只是昏睡过去,等一会儿就会想来。

    云渡咬牙切齿道:“她要是醒不过来,你就陪葬吧。”

    殷寒离轻轻舒展眉宇,淡然道:“悉听尊便。”

    云渡听他这话,怒火更甚差点就动手砍他。

    然而殷寒离随后说的话,让他大惊失色。

    “现在是好时机,取出她身体里的菩提珠。”殷寒离正色道。

    云渡愣了愣:“你确定么?”

    这些年他们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想到可以取出少女身体里那颗举世无双的菩提珠,它就像和少女融为了一体。

    而现在殷寒离察觉到,那颗菩提珠有所松动,想来不日便可以取出。

    今日应当就是这个好时机。

    殷寒离暗自下了决心,没有和云渡多做解释,默念心法催动全身的灵力。

    云渡见状想要阻止但迟了一步,金光乍现涌入少女的眉心,迸发出刺眼的光芒,透过四周的窗户到屋外。

    他看不太真切,只能捂着眼。

    半晌后,那道光慢慢变暗,逐渐变到没有痕迹。

    瞬息之间,只见殷寒离掌心摊开,一颗灿亮如白昼的珠子呈现在云渡面前。

    云渡仔细看了看道:“不是说菩提珠晶莹剔透,一眼看不清么。”

    殷寒离轻声嗤道:“亏你还是清虚宗六大长老,竟连这个都不知道?”

    云渡挑眉:“那你说说,是什么?”

    殷寒离温声解释道:“这菩提珠在小裴儿身体里那么多年,吸收了她身上所有的污秽,所以才会成这样。”

    云渡又问:“既然如此,可小裴儿每回眉心痣疼,又该怎么说?”

    殷寒离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真不明白,那我今日再教你一遭。”

    说罢他将此事娓娓道来。

    云渡听后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菩提珠虽能帮助小裴儿,但也会反噬?”

    殷寒离:“就是这个理。”

    云渡看了眼榻上的少女:“那她何时能醒来?”

    殷寒离拂袖转过身道:“待会儿就醒了。”

    云渡不明所以,还想说些什么,他人影早已不见,只留下一阵清风。

    他喃喃道:“也不知道急什么。”

    殷寒离走出裴叶轻的别院,转而来到另一处院落,他敲了敲紧闭的门。

    门应声打开,他极为自然的走了进去。

    少年面白如纸,身上还是那件破烂且沾满血迹的袍子,殷寒离倒也不避讳,撩袍坐下,随手拿起桌面摆的茶。

    微凉,茶叶也不是新鲜的。

    他稍稍看了两眼就放了回去。

    “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什么事吗?”

    江宴蘅紧抿薄唇,摇了摇头。

    殷寒离把怀里的丹药悉数摆在桌上:“这些丹药是我精心炼制的,你服下后,身上的伤会立即痊愈。”

    他虽然不明白少年何故这般作践自己,但人都有怜悯之心,既然他是清虚宗的弟子,无论身份高低,他都得照顾好。

    江宴蘅低着头没有吭声,也没有动手拿桌上的丹药。

    殷寒离疑惑地看着他道:“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体内的魔气生来就有,你也控制不住,况且他们二人现在无恙,你可以放心。”

    江宴蘅依旧沉默。

    殷寒离还从未见过这样闷葫芦的孩子,当即恼羞成怒,拍着桌子起身:“我是看在你师姐的颜面上来看你,你这幅样子倒是白费她心思。”

    他话说的略微夸张了些,当然用裴叶轻的名头来劝江宴蘅也是个下下策。

    倘若裴叶轻醒来找他麻烦,他也没有办法。

    江宴蘅闻言果然抬眸看了他一眼。

    殷寒离继续道:“你师姐方才晕了过去,我知道你们两同门情意很深,你也……”

    “师姐她受伤了?”江宴蘅急道。

    殷寒离有点吃惊,没想到眼前的这名少年会对小裴儿的事反应如此之大,他沉吟片刻道:“没受伤,只是身子有点不适,其余没什么。”

    “但你先别管这个,你把自己的伤养好。”

    江宴蘅再次沉默。

    他从小到大,除了捡他到清虚宗的长老还有贺师兄,其他人都对他避如蛇蝎,恨不得将他赶出去。

    贺师兄待他虽然很好,可他看得出来,他对他心存芥蒂,反倒是之前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师姐,会不计较他的身份来救他。

    殷寒离看着少年神游在外并未催促他,反倒是信手一捻,凭空将那壶茶热了热,然后舒舒服服的喝起了茶。

    不知等了多久,江宴蘅似乎想明白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几颗灵丹,全吞进肚里。

    殷寒离满意的说道:“这才对。”

    江宴蘅咽下苦涩的丹药,声音嘶哑的问道:“师姐她如何了?”

    殷寒离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去看吧。”

    江宴蘅怔怔的目送着他离开。

    “小裴儿,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裴叶轻醒来后,云渡忙上忙下,又是端茶又是送水。

    裴叶轻抿了口茶道:“我没事。”

    她这话已经说了七十三遍,但云渡固执的认为她在骗他,似乎非要她说哪里不舒服他才肯罢休。

    云渡急的眉头拧起:“真的没事吗?”

    裴叶轻认认真真的应道:“没事。”

    她还当着他面松了松筋骨,竟神奇的发现这具身体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平时她挥剑

    七七扑到她怀里,她即刻反应过来稳稳的抱住她。

    近来七七粘她粘的紧,兴许是她把身边那些碍眼的东西全部驱散了,她也愈发乖巧。

    裴叶轻摸着她的头,视线却紧锁着鬼鬼祟祟摆弄乾坤袋的云渡。

    云渡费劲的解开长绳,从里面拿出一颗奇怪的珠子。

    “小裴儿,这个你收着。”

    裴叶轻问道:“这是什么?”

    云渡:“菩提珠。”

    “菩提珠?”裴叶轻听到这个名字,有点熟悉,随后记忆慢慢回炉。

    原书中菩提珠是仙界的宝物,掉落凡间被一凡人所拾到,他不识这颗珠子是什么,

    戴在身上,之后几日他发现珠子有养伤的奇效。

    凡人便一直戴着,直到百岁时,他恍然明白,这颗珠子其实不止可以疗伤,更能是使人长生不老。

    但这只是表象,除菩提珠外还有一颗与它双生的灵珠,至于它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有经历过当年仙魔大战的人才知道。

    两颗珠子相生相克却又相依相存,菩提珠失了双生的珠子,也会反噬。

    那凡人后来活了一百多岁,然而他看起来还是年轻时的样子,可内里已经比百岁老人还要孱弱,这就是反噬。

    维持他的容颜去,却没办法帮他真的续命。

    菩提珠之后辗转在凡间许多年,等到仙家拾到时,引发了仙魔大战,菩提珠又自此失去下落。

    小说里提及这两颗双生珠,那可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也是全文最激烈的地方,当然最后菩提珠没有被找到。

    裴叶轻万万没想到,菩提珠是在云渡的身上。

    她看着那颗珠子,又道:“这颗珠子云长老是哪来的?”

    云渡把菩提珠塞到她掌心:“从你脑袋里取出来的。”

    裴叶轻:……

    方才她昏睡的时候,他们趁她不备,给她做了开颅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