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所料,阿尔丹听完一愣,也没有继续问他要剑看,只是语气不善地推辞道:“这是我们的私事,就不劳烦使臣费心了。”

    原本东笙也没想给他费心,只是想把话题岔开而已,闻此也就老老实实地闭了嘴,过了一会儿就赶忙找理由脚底抹油了。

    晚宴除了阿尔丹早就安排好的饕餮大餐,还有好几场歌舞表演,比他们刚来的时候还要隆重。

    阿尔丹照例把阿迦西的位置安排在自己旁边,也照例不理他。如果不考虑受邀的各路官员中无缘无故忽然少了几名的话,那便是一切正常了。

    席间东笙旁敲侧击地跟他提天罡灵武的事,都被阿尔丹含糊其辞地给绕过去了,而往生暗示他不得急于一时,他也只好暂时作罢。

    第二轮菜上上来了,一盆绿油油的东西摆在了东笙和王赟的面前,长得有点儿像瘦长的青椒,上面浇了一层蚝油。

    东笙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往生,用目光询问他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而往生这个一千年没见过世面的能有什么主意,也只能摇了摇头。

    阿尔丹似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笑着解释道;“这是秋葵,虽说算不上什么珍馐美馔,但我们这里的人都很爱吃。”说着就舀了一大勺秋葵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东笙看他那副陶醉的样子,觉得应该不会太差,和往生相视一眼,便一齐舀了一块儿秋葵放进嘴里。

    才嚼了两下两人就陡然绷住,只觉那秋葵里有一种奇异的黏液,没什么味道,却黏黏糊糊的,十分滑腻,让人有一些极其不好的联想。

    东笙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要不是顾虑到在外国晚宴上还是需要矜持一些的话,简直就要整个儿吐出来了。毕竟那口感实在是诡异至极,他最后竟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才硬生生憋住。要是这张脸皮能透过血色,那就可以发现他现在已是涨得满脸通红。

    患难见真情,东笙恶心至此还不忘看看旁边的往生怎么样了,只见对方脸色铁青得和那把青铜剑差不多,十分凝重地压低了声音问他:“我今天不在,你是不是惹到阿尔丹了?”

    东笙看他没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竟不禁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道:“没有吧……”

    “那……”往生的脸色越发煞白,一副几乎要吐出来的样子,“他为什么要往我们的菜里吐痰?”

    东笙:“……”

    他现在觉得这玩意儿更恶心了。

    第15章 思虑

    “今日多亏了江使臣,在此我敬使臣一杯!敬斯兰与贵国万世交好!”阿尔丹突然端着酒杯站起来,猝不及防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东笙身上,“大恩不言谢,使臣有什么想要的,今天就尽管开口!我等必竭尽所能!”

    东笙拿着秋葵的手一僵,往生也不禁哽了一下。

    本来东笙是想借着这份人情,跟阿尔丹私底下徐徐图之的,毕竟天罡灵武这东西虽然在外人手里屁用都没有,可是却偏偏被打上了“华胥国宝”这样的烙印,所以就不会有人肯轻言承认自己能弄到天罡灵武,况且当年斯兰也已经交出来过一次。如果不是往生感应到其他的大部分灵武都在南洋,他还真不会想到这些弹丸之地居然还有那么多天罡灵武。

    可这阿尔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直接把这事整个儿拿到桌面上来说了,斯兰人在私匿天罡灵武这事儿上是有前科的,当年在交出往生之后没过多久,就又被发现参与天罡灵武的私运,两国为此差点剑拔弩张,最后斯兰还因此吃了不少亏,所以他们对天罡灵武相当忌讳。如今要是直接跟他们谈天罡灵武就难免会引起这些人的猜忌,可如果不说,就怕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这是逼着他骑虎难下。

    东笙心里挣扎片刻,最终慷慨赴义一般,一把抄起面前的酒杯站起来:“王上客气了,既然与贵国历代交好,那出手相助也是情理之中的,何必拘礼。”

    “使臣这是看不起我斯兰吗?好歹也让我还了你的人情。”阿尔丹不依不饶地紧逼上来。

    “只是华胥把斯兰当作兄弟,如果这么点事也要上纲上线,那我华胥成什么了?难道在王上的眼里,我华胥就是这般势利吗?“

    ”可……“

    “王上,请恕在下多言,若是贵国真心要还这个人情,那贵国与我华胥万代绵亘的坦诚之谊便是再好不过了,剩下的,斯兰的还是斯兰的,华胥的也一定还是华胥的,王上觉得在下说得对吗?”东笙语焉不详地笑道,向前拱了拱杯子,意味深长地看进阿尔丹的眼里。

    “所以,送礼就不必了,只是此番我们要在贵国叨扰一些时日,走的时候若是不慎落下了什么东西,就还得劳烦王上帮忙送回来了。”

    阿尔丹眉眼之间不动声色地凝了一层霜,隐没在眉骨阴影中的瞳孔黑得越发沉郁:“使臣这话怎么讲?”

    东笙接着扯道:“说来惭愧,在下最好的几把剑在来的路上不慎掉了,要是有斯兰的兄弟能恰巧撞上,还请劳烦能送还与我了。”

    “那是自然。”阿尔丹挑唇冷笑了一声,“来,我再敬使臣一杯,聊表谢意。”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阿尔丹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一双深邃黝黑的眸子也死死盯着东笙的眼睛,仿佛是要把人给看穿一样。

    东笙做了个请的手势,看阿尔丹一仰脖子,将杯中的琼浆玉酿一饮而尽,才跟着一口干了。

    之后晚宴上两人就一直相安无事,等到晚宴散了,东笙磨磨蹭蹭地硬是赖到最后才有要走的意思。阿尔丹送走了一干文臣,在东笙正欲抬脚迈出正殿的时候喊了一声;“使臣留步。”

    东笙暗自一笑,然后貌似波澜不惊地转过身来,抬手一礼:“王上还有何事?”

    阿尔丹这回也不笑了,默不吭声地盯着他,良久才向周围摆了摆手,用斯兰语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待这偌大的正殿都走空了,阿尔丹才不疾不徐,一步一顿地朝他面无表情地踱过来,然后在他近前停下,却也还是不开口,气氛一度凝滞。

    东笙偏头对往生低声道;“你也先走。”

    “能应付吗?”

    “嗯,不然我还让你走干嘛?”东笙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阿尔丹,示意他如果还不走,这阿尔丹可能要一直装哑巴。

    往生会意,躬身向阿尔丹行了一礼,阿尔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可以滚了。

    现下这殿中就只剩这两个人了。

    阿尔丹盯着他良久,忽然轻笑了一声,道;“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使臣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在下已经说过了,我华胥在贵国丢了几把好剑,希望王上能帮忙找回来。”东笙也把笑容收敛起来,“天罡灵武这东西,王上应该还算耳熟吧?”

    阿尔丹冷哼一声;“贵国的国宝,怎么找到我们这里来了?”

    “这不是,不慎落下了嘛。”

    “那你们还真是不慎得太大发了,而且难道使臣就那么肯定是落在我们这里?恕我直言,贵国南境混乱,不小心掉在南疆让贵国的哪位兄弟捡了去,也不是不可能吧?”阿尔丹吊着眉毛,阴阳怪气地反唇相讥道,“贵国泱泱大风,做事可不能只凭诛心啊,使臣怎么就能肯定东西在我们这里?”

    “这王土之上都有些什么,王上难道还不知道吗?”东笙不慌不忙地怼回去,“王上也说了,华胥与贵国历代邦交,我们的手不好伸到王上这里来,也就只好麻烦王上代劳了。只是帮个忙而已,难道王上还怕会瓜田李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