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丹一阵苦笑,问道:“你是怎么怀疑到他的?”

    “朝堂之上,各方贵族都让您给打压得差不多了,你要是死了,局势势必大乱,对谁都没好处。所以如果真的就只是他们,根本不敢杀你——”东笙顿了顿,心里一阵苦涩,觉着这人大概是天底下最倒霉的兄长了,“可是阿迦西敢,他是斯兰先王亲封的亲王,你要是死了斯兰的王权肯定就是他的了,背后又有大凌人给他撑腰……这事儿说难听点……”

    “就是通敌卖国。”阿尔丹寒着脸,苦笑着问道;“是吗?”

    东笙不做声。

    东笙心想,到底能有什么事,至于让阿迦西反目成这样。

    阿迦西自然是想要大凌驻军的,他想着阿尔丹一死,王位就是他的,大凌人的军队会帮他平定内乱,巩固王权……所以阿尔丹一拒绝驻军,他就觉得是不反不行的时候了。

    “他太愚蠢了,他以为大凌人会好心到去帮他,”阿尔丹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凌人只不过是在利用他。他是情妇的孩子,在斯兰名声不好,从小到大都处处被人挤兑,所以他总是想扳回一局,结果越陷越深……现在,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以往若仅仅只是他们兄弟阋墙,阿尔丹还能凭着私心放放水,可这厮不仅动到了自己国家的头上,还动到了华胥的脑袋上——此番恐怕阿尔丹想保,也保不全了。

    “王上,这会儿亲王殿下不回来,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管怎么样,贵国与大凌怕是要撕破脸了,虽然贵国是大凌最重要的黑油货源,但也不是唯一的。而且大凌国黑油储量颇丰,撑个十年左右不成问题。但贵国少了这一份收入,怕是撑不过明年吧?据我所知,王上的新政回本,至少还要三年。”

    “所以呢?使臣有何高见?”

    “以前的矿工没了工作,有些脑子不好使的当然没办法按照你的设想转行去做矿石加工。流民数目太大,只靠救济肯定不行,不如以工代赈,开通商道,一年之内,华胥能给你两万个岗位。”

    “两万?”阿尔丹挑眉道;“此话怎讲?”

    “华胥出钱出物,你们出人,商道你们来修,驿站你们来建,所有的工薪都按照贵国的水准发放,会有华胥的商人去你们那里建客栈、酒楼、甚至是轻工厂房,所有的工人都用斯兰的,工薪不能低于斯兰的平均工薪,依照劳动量大小来依次递增,若有违规者,你们可以尽管上告,华胥的商会绝不会坐视不理。”

    阿尔丹笑了笑,道;“那贵国还真是好心啊,贵国物产丰富,工艺卓越,两相通商,怕是你们赚的盆满钵满,我们亏得口袋空空了吧?”

    东笙道;“在下话还没说完呢,这些我们当然也有所考虑,所以头三年华胥这边会行限行令,只有瓜果花糖、木材珠宝商贩才能得获批,其他商贩若要南下,除非是设厂,如果只是现成品出口,一律加收三成关税。”

    “那贵国还真是财大气粗,不怕自己伤了元气?”

    东笙笑了:“百万买宅,千万买邻,华胥从来不缺钱。”

    阿尔丹嘴角抽搐了一下,接着道;“那你们给我们这么大的好处?想得些什么啊?”

    东笙道;“王上是个爽快人,那在下也就不再拐弯抹角了,首先,我们想要贵国的一个立场。”

    “只要无伤我国利益……那就当然。”

    阿尔丹心想,你们做到这一步,日后他是想变也变不了了。

    届时斯兰的经济短期内会被牢牢地绑在华胥身上,而且谁人不知这南疆长城之后的直道直通华胥都城华京城呢?商道从南疆长城修到斯兰境内,虽说这样一来万一斯兰遇到什么事,华胥增援很方便,但那华胥若是有心想要收拾他,怕也是一往无前了……

    “再者,亲王殿下的生死我们不管,只是希望王上日后管好自己的内政,您这里要是出了事,我们也不安生。”

    “这个就不劳贵国费心了。”

    “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东笙笑道,“不知早前让王上帮忙找的遗失之物,可有踪迹了?”

    阿尔丹一怔,神情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当然,这个还请使臣放心。”

    “那若是没什么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东笙说着便行了一礼,作势要走。

    “等等,”阿尔丹叫住他,“你所说的,当真能作数?”

    “不作数,在下也不敢妄言。”

    “行,那你先走吧。”

    东笙又朝他行了一礼,转身朝地牢外走去。

    阿尔丹背过身去,仰着头良久都不说一句话,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地牢里光线晦暗,这一下子出来眼睛便有些受不住强光地酸涩起来。东笙想抬起手挡挡光,这一抬起来才发现,他手心里早汗湿透了。

    出来缓了半天,脚下的步子还发虚。

    “怎么样了?”不知不觉间,身旁一个侍卫打扮的斯兰人贴了上来,嘴里说着的却是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华胥瑾文。

    东笙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倒也一点都不意外:“挺好的,只是你这幅打扮凑上来,不怕人起疑心吗?”

    “这都乱成这样了,谁有心思管我们?”

    东笙瞥了他一眼——这人就是他口中“应当快要出王城了”的往生。

    所有的剑灵实体都有固定的样貌——除了往生,千人千面,所以他之前总喜欢挑东笙易容术的毛病,但另外也正因为这样,东笙才总是让他去打探消息——没人比他更合适了。

    东笙调笑道:“你是怎么查到这么多的?人家家底子都快让你翻干净了。”

    “这个你不用管,阿尔丹答应把天罡灵武还给你了吗?”

    “应该吧。”东笙道,“个中利弊他也应当知道权衡,藏匿灵武只是他的后手,若是斯兰遭灾,民不聊生,内忧外患了,还哪里顾得上后手?”

    往生点了点头。

    “对了,南疆有动静了吗?”

    往生想了想,斟酌道:“南疆守将杨癸最近没啥动静,但是南疆境内不太太平。“

    东笙蹙了蹙眉:“这话怎么说?”

    “你知道朝天会吧?”

    “嗯,之前在东海听说过。”东笙思索道,“难道出事了?”

    “这几天他们的人突然闹事,南疆滇闽两州现下都不大太平。”往生故意道,“你说,怎么就那么巧……”

    “你的意思是?”东笙似乎是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京城里有动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