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神色微变,叹了口气道:“大伯这是何意?我虽然久居后宫,但也听闻皇兄文韬武略,每次为国出战都是奋勇当先,何来不轨之意啊?”

    蒋坤眼珠子转了转,斟酌道:“公主殿下,殿下与臣血脉相连,有些话屋子里关起门来说,公主还且听听就罢,这……凡事都不能看表面。”

    公主神情略显不快,就像小孩子被人诋毁了最崇拜的偶像一样,却也不敢和蒋坤动怒,只嚅嗫了两下,讪讪道:“那大伯说,应当如何?”

    蒋坤嘿嘿笑了笑,随即又摆了摆手,似是妥协道:“哎,不过这也只是臣的一面之词,公主若是觉着那里不妥,不予理会便是。况且陛下不也曾常常向公主夸耀太子殿下吗。”

    蒋坤好整以暇地看着公主的脸色空白了一瞬,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那痛处。

    女皇不待见东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女孩天性内敛,又不贪心,所以本来也没什么。可女皇还偏偏总在她面前谈论她那从未谋面的皇兄有多好,在别人眼里是夸耀,可在公主的眼里,就难免多了几分刺激她的意味。

    公主理了理自己的心绪,把方才那一点不甚外露的难堪给收拾了回去,干笑道:“大伯所言甚是。”

    她已经习惯了收敛自己的情绪,就算再难过也不会和人发作,积怨再久也不会和人抱怨——她要尽量维持自己的大度端庄,她已经不能再让母皇更讨厌她了。

    她想,如果自己不是生来就是这么个睁眼瞎,会不会比皇兄还要更好一些?

    但是很快,这点不合实际的幻念就被她自己打得烟消云散。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传话:“首辅大人,御史言大人来了。”

    “哦,是之兄来了啊,”蒋坤掸了掸袖袍站起来,“快让他进来拜见公主殿下。”

    “是。”小厮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言非就跟着带路的小厮进了门,向公主拜了一拜:“老臣言非,拜见公主殿下。”

    公主点了点头:“言大人不必拘礼。”

    这老头的爹妈应当是相当有远见的人,早早就预见这老小子以后要做御史,要他名非字是之,虽说是那么个意思,但也总觉得是在骂人。

    言非耐着性子陪公主寒暄了几句,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赔笑道:“这……老臣这里还有些公务,要与蒋大人商议,还请公主殿下恕臣失陪。”

    公主:“嗯,朝廷公务为重,言大人还请自便,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宫了。”

    蒋坤赶忙笑着去送她出门,折腾了一圈儿回来,把门一关,就问言非道:“你怎么现在来找我?”

    言非一张老脸皱成一团:“我不就是想来问问,那张鹭年,捞是不捞?”

    蒋坤皱了皱眉头:“圣旨都下了,怎么捞?”

    张鹭年是彻底把自己玩儿死了,纵使是蒋坤想保他,也保不住了。况且事已至此,这人也没有捞的必要了。

    言非也没有再为张鹭年争取,只愁眉苦脸地踯躅了一阵,又问道:“那你就不怕他把你给供出来?”

    蒋坤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挑了挑眉:“把我供出来,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言非一想也是,现在在陛下的眼里,张鹭年还只是误告储君,就已经被打到昆州去了。要是把蒋坤给供出去,那还不成了蓄意谋反,暗藏不轨了吗?能好好活着,谁犯得着要去找死?

    言非这么想着才总算松了口气,笑了笑:“还是蒋大人持重。”

    蒋坤没接他的话,转而眸色一沉道:“但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回去了。”

    言非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

    蒋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语焉不详地暗示道:“他这个人没用了,不代表他的命也没用了啊。”

    言非心头一紧,想了想才回过味来,顿时大惊失色:“你……你莫非想……”

    还不等他说完,蒋坤就一手按在他的手背上,稍稍用了些力,将他的话生生摁了回去。蒋坤一双沉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似笑非笑地沉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大家可都是一条船上的。”

    言非脸色紧绷,酝酿了半天才扯出一个干干的笑容,僵硬地点头应道:“是是,一切……全凭蒋大人安排。”

    东笙十分不幸地被确诊为发烧了,回去没有宣太医,让往生给他抓了两把药,和着红糖水趁热灌下去后,就蒙着被子睡了个昏天黑地。

    东笙自打从斯兰回来就一直觉得自己有些精神不济,这回再加上头晕,一睡就是大半天,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肚子饿得直叫,一坐起来又是一阵头昏眼花。

    他眼神呆滞地在床上坐了一会,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他又做了那个梦,只是这一次,那个梦更加奇怪了,甚至是……有几分旖旎的味道。

    那个浑身是火的人一步一步朝他靠近,然后缓缓卸下了自己的铠甲。当时东笙本能地想要推拒,可刚退了一步,胸口就一阵闷痛,甚至是难受到有些窒息。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面容模糊的人走到自己跟前,动作极其轻柔地扶起自己的一条胳膊,然后小心翼翼地扒开自己的袖子。

    东笙这才意识到,他抬起的是那条有胎记的胳膊。

    那胎记本就长得像是被火燎过的伤疤,再放到这到处都是火的梦境里,便更像是刚刚被烧过一样。

    东笙感觉到那人的手开始隐隐发抖,似乎是想碰一下,却又怕他疼似的不敢碰。

    东笙想跟他说,没事不疼,可那人却像是完全听不到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然后他几近乎虔诚地,在东笙那条胳膊的完好的皮肤上落下一吻,堪堪避开了那胎记。

    温热濡湿的触感激得东笙浑身一僵。

    还不等他跳开,那人又伸手一把把他揽进了怀里。

    东笙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滞,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都没顾上喘气。

    等他慢慢回过神来,附在那人中衣上的一股子熟悉的清香钻进了他的鼻子。

    然后他醒了。

    东笙在床上呆坐了半天,心里惊涛骇浪,最后竟然郁闷地发现,他心底里居然还想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说:太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个弯的了。

    以及求评论求收藏求捧场求求各位大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