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融胸腔里那颗不争气的玩意儿狂跳不止,他强装镇定地帮东笙理了理衣襟,哑声问道:“没少受罪吧?”

    东笙的脸色不太好,人也瘦了一圈,但还算有精神,他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先坐吧……我本来没打算牵扯上你的……”

    东笙叹了口气,直直看着周子融,又道了声:“对不起。”

    “是我自己非要来的。”周子融在他对面坐下,帮东笙和自己都倒了杯茶,然后给他把毛毯又拉好。

    东笙以往不管受伤不受伤,只要下馆子一定会点酒,这回居然知道注意身体了——周子融心里竟然莫名有些小欣慰,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我昨天才出来的,”东笙掖了掖毯子角,让两条腿更暖和了一些,然后端起茶抿了一口,“原本想告诉你,结果当晚元鲤就接到消息,说你亲自过来了。”

    东笙顿了顿,似乎还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语气里带了些埋怨的意思:“我不是都让你不要来了吗?万一再把你搭进去……”

    “我没事。”周子融淡淡地道,抬眼丝毫不躲闪地看进东笙的眸子里,将东笙后续的埋怨都堵回了肚子里。

    周子融垂眼瞥到了东笙手腕处的红痕,一看就知道是让什么东西给磨破皮的,心里登时像是被小人儿拿着小针扎了一下,一阵刺痛。

    虽说不上是千恩万宠,但东笙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憋屈罪,那阴冷潮湿的水牢,冰冷的黑水把半截身子都泡在里头,浑身都是铁锁……这怎么能是他们家小太子该受的罪?

    周子融眯着眼睛用手揉了揉,声音嘶哑地问道:“难受吗?”

    东笙心里咯噔一下,嘴上犹豫了一阵,看着周子融那幅明显被担心折磨了几天几夜的憔悴神色,一时间于心不忍,一股酸楚劲儿悄么声地爬上了心尖儿。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大手一挥,貌似爽朗地胡咧咧道:“哪有什么难受的?我这算是铜皮铁骨,那几天权当泡澡了。”

    当然,这个澡泡得并不舒服,他刚出来那小半天连爬都爬不起来,差点以为自己要半身不遂。

    他揉了揉自己腿上还有些酸麻的肌肉,冲周子融笑道:“这回多亏了你的元鲤,不然我还不知道得在里头关多久。”

    “就元鲤?”周子融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东笙知道他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周子融八风不动的模样,最终还是妥协道:“是是,我之前觉得事情可能不太对,所以留了后手。”

    “后手?”

    东笙:“我在蒋坤和张鹭年的府邸里都安排了人手,张府查封的时候把不该给陛下看的都销毁了,然后把往生和甲子放了进去。”

    东笙安排的人给皇帝演了出戏——张府查封之后府内仍有异动,原以为是遭了贼,“派人”去看了看,然后在张鹭年寝室的暗格里找到了“失踪”已久的往生和甲子两柄青铜剑,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往生和甲子连续几天都不在宫里,而那场刺杀也能和他们撇清关系。

    至于怎么解释这两把青铜剑为什么在张鹭年那里,就是东笙他们的事了,只要编得合情合理就行,比如什么张鹭年心有不甘,要来两剑以试真伪之类的——反正张鹭年已经死了,死人不能开口,他们想怎么说都行。

    “然后我的另一批人手去了昆州,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张鹭年的小公子。”

    周子融:“活的?”

    “对。”东笙点了点头,“还是元鲤先找到,他从一群江湖人手里抢来的。那些人估计也都是收钱办事,见打不过就跑了,根本懒得拼命。”

    这样一来,刘莺和张嫣然为什么那么说也就很容易解释了,有人劫走了张府唯一的小公子,然后威胁她们如果不这么说就杀了他。

    女皇也多半是冷静了几天,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再加上这么些半真半假的证据,也算是找到了些由头,这才理直气壮地把东笙放出来。

    “那蒋坤呢?”

    “蒋坤?”东笙叹了口气,摇头道:“别提了,那母女俩在元鲤回来的当天就死了,说是在寝宫里上吊自杀了,可能知情的下人也多半都死光了,而那些江湖人也跑得无影无踪。”

    所有牵连蒋坤的证据,都被齐刷刷砍断了。

    女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东笙放出来以后也没有细究张鹭年到底是谁杀的——已经都不重要了,毕竟整个张家死得就剩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儿,没有人会在神武门前哭天抢地,也没有人会用各种势力去逼迫她做决定。

    女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了事,然后到后宫去躲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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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夏祭将至

    “你现在回来,打算怎么办?’’东笙问他,“使团那里怎么说?这边的话要不就先避我这里?”

    东笙在京城别的都还没有,但多少有些自己的私产,比如说现在这间其貌不扬的小酒楼,置办的时候就都打理好了,所有人都几乎是东笙亲子筛选的,绝不可能有暗桩混进来。而且当然,女皇多半是不知道他这些“私房钱”的。

    周子融摇了摇头:“使团那里我已经交代清楚了,他们不会去番阳的。”

    东笙皱了皱眉,疑道:“为什么?”

    周子融把他们在海上的事情都一一跟东笙说了一遍,东笙听完也立马明白过来:“他们内斗了?”

    “还不清楚,”周子融给他添了些茶水,“我已经找了几个暗桩过去盯着,有情况会告诉我的,但是主船上的那些大人们,就不必再去番阳那里受气了。”

    这话没说破,如果说番阳真的是因为内斗,他们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大人们过去,还不让人当成软柿子捏。

    番阳和斯兰不一样,兵力强劲不说,还做事没什么章法,随时都能发疯。幸得前几年的番阳皇帝是个明白人,好歹安分了几年,现在番阳国丧,亲儿子不知道又和谁掐起架来。

    情况大致能猜到,估计是一边儿想和华胥结交,另一边儿又不想,这才在海上闹了那么一出,想栽赃给对方。

    周子融让他们把船开到了附近华胥所辖的岛礁等着,华胥这边的事情一解决就立马返航。

    之前周子融进退两难,主要是因为东笙出事,他回来之后很难解释原因,现在东笙放出来了,女皇气也消了,只要他们能有后续的证据,就不会有事。

    香炉里的沉水香快要烧完了,断断续续的烟波从香炉的镂花里渗出来,周子融不动声色地起身去续香:“我问你个事。”

    东笙脑子里还在想琢磨番阳的事,也没看他,随口应了一声:“你说。”

    “我听说,你找到火神剑了?”

    东笙被他把注意力拉了回来,话题转得太快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从前周子融对他的那些天罡灵武都不大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