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一鸣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东笙是在问他,于是耳根子不由得一红,有些羞赧地支吾道:“回殿下的话,小的不是……”

    将门之后居然不会灵能,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毕竟这东西得来得靠天生,也强求不得。

    “会用兵器吗?”东笙故作威严斜眼瞥了他一眼,面上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他知道这卓一鸣由于是卓家唯一的儿子,虽说不知道卓锋是个什么态度,但吴兰嫣却是把他从小惯实大的。所以他很怀疑,这小子到底有没有修习过兵家之法。

    然而天不遂人愿,卓一鸣一句话差点让东笙想把他从城墙上扔下去。

    只见这刚长到人腰的小男孩有些惭愧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问道:“弹弓算吗?”

    东笙当初在东海的时候就算再怎么顽劣,功夫也是一点儿没落下。像卓一鸣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把兵家十八般武器都摸了一遍。

    他的眼角抽了几下,强行忍住了骂人的冲动,侧眸看了一眼那还满脸惶恐的小男孩,暗自叹了口气,心道:卓锋啊卓锋,你还真是给我留了个好摊子啊。

    卓一鸣虽说看不透东笙内心的千回百转,但好歹是明白太子有些生气了,于是大气也不敢出地紧紧盯着他的侧颜,一声不吭的窥视着他的神色。

    见东笙一看他,就忙不迭讨好地笑笑。

    东笙心里啧了一声,心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城关上灵能箭的破风声连成一片,雨点似的砸向沙安人军队。灵能箭与古早时普通的弓箭最大的不同就是击中目标的那一刹那会像火药一样炸开,所以沙安人的精铁盾就算再怎么结实,也坚持不了多久。

    华胥的弓箭手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为的就是在混战中尽量不要误伤友军。

    华胥的北境军已经将沙安人团团围住,这些士兵已经很久没有打过这么顺风痛快的仗了,所以一个个都早已杀红了眼,疯魔了一样往中间挤。

    沙安人用精铁盾挡在前面,后头戳着矛,有些华胥兵杀疯了的,见那精铁盾阵久攻不下,就不管不顾地大吼一声,一脚踩上那盾牌就要当头劈,结果被沙安的玄铁矛个透胸贯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在正午的太阳下被烘烤到蒸腾。

    突然,那被精铁盾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的“铁球”上头冷不防有一只铁盾稍稍移开了一些。东笙眼神一凛,急忙吼道:“往那儿射!”

    说时迟那时快,那铁盾之下冒出的一个沙安死士狂吼一声,一把点燃了手里的信号弹。

    信号弹尾焰骤然爆开,生生炸断了他的半条胳膊,然后尖啸着冲向云霄。可还不等那沙安死士喊声疼,就有几只灵能箭生生贯穿他的胸膛,然后连着两声巨响把这大汉炸得血肉模糊,胸腔与下半截身子都被炸断了,几乎都看不出原形儿来。

    东笙脑子里登时一阵嗡鸣,原本的胀痛更加剧烈,心中暗道不好,忙冲着传令兵道:“速战速决,解决不了就撤回来!”

    沙安人肯定还有后手,如果这个时候被他们的援军碾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卓一鸣见他神色大变,虽说看不懂现在的情势,但知道多半是战况有变,本想张口问问,可又总不敢再在这种情况下讨嫌。于是只有眼巴巴地看着东笙的脸色,也不禁跟着忧心忡忡起来。

    军令上传下达,底下的人听说要速战速决,更是拼了命似地围攻沙安人。

    而事实证明,东笙的预估是对的,那枚信号弹上天之后没多久,就有斥候发现敌后方有援军的身影。

    “撤回来。”东笙毫不犹疑地命令道,“快。”

    若是被那群休养充足、兵强马壮的沙安军从后头追上,那现在的局势就要掉个个儿了——要么是现在的沙安人和支援的沙安大军将华胥军推作两旁边,逐个击破;要么就是和被围的沙安人一起翻过来围攻往生和云霄的人马。

    华胥北境军在人数与武器上都不占优势,要是还不撤,就算不全军覆没也起码是个重创。而这千疮百孔的北境已经经不起创伤了。

    这一次他们已经让沙安人损失惨重,够本了。

    底下的华胥军队似乎都杀上了瘾,第一道军令传下去的时候居然没几个人听。

    “全军撤退,不得恋战!”

    直到第三遍军令下达完毕之后,华胥的人马才有了退的意思——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些疯兽也察觉到极远处的援军动静了。

    好赶慢赶,总算还是在沙安大军抵达之前撤回了倒马城关。

    沙安人也知道换了主帅,而且太过深入之后不能轻敌,见讨不到什么好处便也没再贸然进攻。

    可就在东笙刚刚要松口气的时候,一个紧急军报却又让他头皮一炸——西北还是失守了。

    第70章 守

    直到第三遍军令下达完毕之后,华胥的人马才有了退的意思——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这些疯兽也察觉到极远处的援军动静了。

    好赶慢赶,总算还是在沙安大军抵达之前撤回了倒马城关。

    沙安人也知道换了主帅,而且太过深入之后不能轻敌,见讨不到什么好处便也没再贸然进攻。

    可就在东笙刚刚要松口气的时候,一个紧急军报却又让他脑子里瞬间一炸——西北失守了。

    “殿下——”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上城楼,蓬头垢面好不狼狈,一脸鼻涕眼泪和鲜血混杂在一起,几乎辨不清原本的面目,只能从他手里攥着的一片残破的幡旗中认出是西北吕部的人。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在东笙面前,拖着哭腔悲嗥道:“吕将军殁了……”

    以前卓锋派去镇守在西北的吕慈战死了。

    东笙握在剑柄上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眼前猝不及防地虚晃了一下,惹得他身形微微一滞。身旁的卓一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出声询问,可抬眼一看东笙一脸紧绷的神色还是生生把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虽然西北破得毫无防备,却也并不在东笙的意料之外。

    只是让他惊讶的是,沙安这次为了拿下北境,竟然肯下这样的血本。

    东笙闭了闭眼,问道:“可有尸骨?”

    那斥候哽咽道:“有……有的,将军身负数箭,早已看不出……”

    他一边说一边抽噎,说到最后都没声了,十分难看地嚎啕大哭起来。战场上的万箭穿心是个什么样,东笙很清楚,尸首最后都得靠盔甲辨认,有的几乎是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