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门户大多都拿木板子给钉死了,十里长街连口水都讨不着。如今整座城已经被重兵驻扎,圈成了他们的军大营,除了安排士兵训练起居之外,还给一些没钱跑路的人供口饭吃。

    沦陷区以外的城关都已经封死了,一开始还盼着能有人逃过来,一连等了半个月,却连只狗都没能从沦陷区逃出来。

    “城中还剩几口人?”东笙声音有些嘶哑,像是给北方的烈日风沙给磨损了,开口便是低沉沉的。

    “加起来不到一千人。”往生叹了口气道,“眼下都已经安排好了……哎,但是也不能就一直这么着吧。”

    行军打仗带着一千人的包袱谈何容易,而且日后若是军粮短缺,那是保军还是保民?

    “我明白。”东笙道。

    “对了,你之前安排在东海的暗桩有消息了,”往生啧了一声,拧着眉头,“说是……好像有人在打周家的主意,跟踪周王府的人已经抓住了。”

    “抓住了?”东笙挑了挑长眉,眸子阴沉沉的,“哪条路子上的?”

    “不知道,自尽了,诶……这个节骨眼上给添乱……”往生摇了摇头,“你放心,底下的人不会让王爷出事的。”

    当初东笙在周子融回东海之后撒下眼线,为的就是保周府周全,不让旁人钻了空子。

    东笙冷笑一声:“查清楚了,有结果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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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人鬼莫辨

    当初东笙在周子融回东海之后撒下眼线,为的就是保周府周全,不让旁人钻了空子。

    东笙冷笑一声:“查清楚了,有结果告诉我。”

    往生撇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顾着他的面子没有说破。

    一边把人家发配边疆,一边又想方设法地找人暗中保护,平时贫嘴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关键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两个闷屁,往生活了这么久,才知道原来活人真的能被尿憋死。

    往生又是鄙夷又是同情,两种情绪在脸上碰撞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他糟心地皱了皱眉,毫不客气道:“哎,要我说,周子融那边的部署哪里不比你扔过去的那几个毛头小子周全?找上周家的人又不是一个两个了,我劝你还是别……”

    东笙横了他一眼,把往生将要脱口而出的“多管闲事”给生生堵了回去。

    往生举手作投降状,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殿下放心,放心。”

    东笙瞪了他一会,泄了口气,又转过脸去。往生似乎是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忍无可忍地道:“你要是真的担心,还不如自己给他写封信,我就不明白了,人家给你写信你也不回,多大的事……”

    东笙被人说破了心事,一时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气道:“你闲得没事干?”

    他一下子着急上火,把本来就燥得慌的嗓子撕着了,激起一阵刺痛的干咳。

    自从东笙和周子融闹翻脸之后,他就跟个火药桶子似的一点就着,往生懒得和他在这个地界上闹脾气,只好服软,把腰上挂着的水壶解下来递给他。

    东笙本来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让往生有意无意地一刺激,心里头压着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事又翻了上来,他不轻不重地在往生肩膀上推了一下,也不领他的情,只心烦意乱地道:“你不如去帮我联络一下卓家,我要见见那毛孩子。”

    “行——”往生一想起那个油盐不进的小屁孩就一个头肿成两个大,顿时跟个瘪了的倭瓜似的,老大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你别又是要把他扣在营里。”

    “怎么?”东笙好笑道,“你不乐意?”

    “我是担心你!”往生拔高了音量,“上次扣在这你就差点成拥兵自重了,再扣一次,你就他妈的直接凌迟处死了!”

    东笙哭笑不得:“哪有那么严重?”

    见往生又将要发作,东笙赶紧给顺了顺毛:“哎呀行了行了,逗你的,就只是见见,你把卓夫人和卓小公子都请来。”

    往生满脸嫌弃地一掌拍开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

    东笙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往生的背影愣了片刻,笑着摇了摇头。

    他对周子融下的心思还真是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东笙嘴角勾着一抹苦笑,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也许真的是当局者迷,看不透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

    往生前脚刚走,就见一个小兵匆匆忙忙地赶上来:“殿下,偏门有人叩门。”

    “叩门?”东笙皱了皱眉,脸色一冷,“什么人叩门?”

    这小兵也是个面熟的,东笙隐约记得好像是他安排在偏门守城的百夫长。

    只见他面露菜色,有些为难地支吾道:“好像说是什么……北方逃过来的。”

    东笙一愣:“逃过来的?”

    从这里往北的地区早就沦陷了,就算有难民逃过来,怎么之前一直没人,现在却突然冒出来。

    “一个抱孩子的女的,好像……不会说话,但看打扮,应该是这一块儿的人。”五大三粗的魁梧小兵还拿蒲扇似的大手比划了一下,学着人家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生动形象地虚抱着自己的胸肌晃了晃。

    东笙心念一闪,眸子一沉,哑声道:“带我去看看。”

    到偏门需要经过他们集中安置难民的小巷,那些人平日里除了领救济粮的点,也大多都躲在临时安顿他们的屋子里,在不属于自己的屋檐之下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

    东笙路过的时候,注意到各种从窗格、门缝、墙后悄悄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就像是躲在暗中的某种动物,那眼神不明觉厉,而在与东笙的目光相碰撞的瞬间,会如同被人挨着脑袋的蜗牛,瞬间缩了回去。

    在这种目光之下,东笙隐隐觉得浑身不自在。

    走了没几步,东笙注意到箱子里的一个墙角处缩着一团瑟瑟发抖的黑毛球,从那玩意儿旁边路过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个身子极其瘦小的老头,蜷起来比一条大狗大不了多少,身上裹着一条起了不知道多少线球的毛毯子,把一头枯草一样蓬乱的灰白头发也包在里面,干蜡一样枯黄的皮皱巴巴地挂在细细的骨头上,好像一拳就能把他的胳膊腿砸断。

    他颤颤巍巍地好不容易抬起皱成一大叠堆在那儿的眼皮,露出一双昏浊的眸子,哆哆嗦嗦地抬眼看了看东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