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援军还有多久能到?”

    之前问话的老将掐着指头算了一下,道:“聂侯爷兵贵神速,从西疆驻地到咱们北疆……至多不出十二日。”

    东笙缓缓踱回原来的位置上,撑着桌沿想了一会,低低地自言自语道:“敌军袭我东北三关,西北若空防,只要咱们东北拖住了,等到西疆援军一到,东西夹击,任他们再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一死……只是……”

    往生侧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东笙面沉如水,沉吟片刻后,又缓缓道:“沙安无水师,可不代表大凌不会在海上驰援他们。而且西北也未必真的空防……”

    一位将领疑道:“此话怎讲?”

    “城前有近五十万灵鬼要叩关,可从开战到现在,谁见着敌军中有一个活人了?”

    沙安大军至少也有三十万的重兵骑兵,而这些人马真的一定都在这些灵鬼的后面吗?

    恐怕西北也“。山。与。氵。夕。”还留了一手。

    另一副将道:“可按着沙安人这个架势,分明是想要速战速决啊。”

    如果周子融的这份军情不到,单靠东北守军硬扛,在这种攻势之下恐怕也再顶不过三天,更遑论等到十二日以后的西疆援军了,恐怕人家来就只能给他们收尸——不,可能连尸都收不着,全喂了那些畜生了。

    往生有些听不下去,开口呛声道:“那罗车又不是愣头青,如今他的兵力更占优势,哪里犯得着兵行险招鱼死网破?!”

    那人也不甘示弱:“那若是他家君王促战了呢?他罗车大军在咱们北疆耗了一年多,任谁家皇帝不着急?!”

    往生冷笑一声:“到底是他急了还是你急了?”

    “你!”

    “行了,”东笙头疼地截口打断,“沙安人会不会冒险是另一回事,首先我们不能冒险。”

    沙安人就算是冒险,人家也是有资本,而华胥如今已经再输不起了。

    方才那人顿时哑口无言,咽了口气,面色不豫地坐了回去:“那殿下说,应当如何?”

    东笙想了想,道:“现下三关之前的兵力太过集中,我军据守不出,在城关灵能炮弹尽之前至少有二十万的闲置军力……东西各五万,与城关附近牵制敌军,再遣出五万轻骑从偏关绕道,袭敌后方,见机行事,声势务必要大,至多小半个时辰以内必须撤离。”

    坐在他右手侧的一位年轻将军问道:“可此虚晃一招……恐怕治标不治本吧?”

    “谁说是虚晃一招?”东笙挑了挑眉,“此时城关附近的十万大军退守关中,五万大军佯败,引沙安灵鬼西进,另外还有五万大军,埋伏于葫芦谷,之后速战速决,无论结果如何,一个时辰以内务必撤回,西疆援军到达以前,绝不可西越潼关。”

    因为再往西去,便是八百里秦川,再无可供设伏之地,若是沙安的西北驻地真的还有兵马,再把西北军引来,那便是过犹不及了。而葫芦谷是离偏关最近的一处峡谷,能确保灵鬼没有撤退的时间。

    灵鬼不需要休息,没日没夜地攻城,当天傍晚,五万轻骑依令绕偏关北上,随之而去的还有在空中不声不响地滑翔的灰鸽。

    东笙披着冷甲站在城关上,耳畔是从未间断的轰鸣,城墙上的灵能炮爆出如鬼火一般幽蓝的灵光,朝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灵鬼大军呼啸而去。炮弹砸在灵鬼大军中,就像是把一块碎石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一样,将灵鬼炸得血肉横飞,而那些碰巧避过了灵能炮的灵鬼便扒上了城墙,壁虎一样迅速往上爬。

    “砸!”

    无数巨石山呼海啸地砸了下去。

    其实这种防守招式除了杀敌以外还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威慑,可这些灵鬼的脑子基本上不是它们自己的,操控它们的人也不觉得心疼,无论怎么炸怎么砸,也都还是一股脑儿地往上扑。

    有些爬上了城墙的,一把拽住灵能炮前的炮手便扔下了城墙,而底下是无数张着血盆大口的灵鬼。

    东笙面上无甚表情,左眼前架着一片白晶镜片,其对应的就是那五千轻骑带走的其中一只灰鸽。

    他们眼下已经到了预定的地点了。

    那只灰鸽向东飞到了灵鬼大军的上空盘桓了几圈,东笙看了一阵,对身旁的传令兵沉声道:“可以了,发信号让他们进攻吧。”

    而与此同时,拆了灵能炮和弓弩的华胥战舰伪装成商船,也从东海大港起锚出海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开战了(瘫倒)。】

    第121章 迂回

    残阳湮没在天际线上,由于是阴天,太阳一下去这夜幕就沉得透不过气。而如今正是三伏天,地面上便也愈发显得沉闷,能把人捂出一背的毛毛汗。

    往生等人埋伏在山丘上的灌木丛里,每一棵树与每一棵树之间都被绳子牵在一起,树枝也被绳子用绳结连在捆扎树干的草绳上,如此纵横交错地组成了一种看相诡异的巨网。

    他们在林子里被蚊虫叮得浑身发痒,再加上本身草高树茂就不怎么透气,轻甲之下的薄衫早就被汗粘得紧紧巴在背上。

    不过好在他们在这种闷热的粘腻感中并没有忍耐太久,南边的天空上尖啸着窜起一颗窜天猴儿,只听噼啪一声轻响,一团亮黄色的光在夜幕中炸开。

    “杀!”

    在灵鬼大军后方山上隔岸观火的沙安人只来得及看见灵鬼大军右侧的山丘上一大片灌木林都窸窸窣窣地摇晃起来,叶子飒飒的声音锋利得好似磨刀一般,一群黑影喊杀声震天地从林子里貌似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直切灵鬼大军后方。

    “这是怎么回事!”金棕色头发的银甲骑士用生涩的沙安话怒喝道,“你不是说他们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沙安将领也似乎全然没有预料到华胥能有这出,五十万大军叩关,居然还能腾出手来偷袭他们,“这……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人都打上门来了!”银甲骑士气得跳脚,指着远处那片灌木林,“这动静少说也得有十万人,之前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他们绝对冒不了头的?这……这都让人夹攻了!”

    沙安将领正苦于思考对策,被那大凌骑士给一同臭骂得心头火起,只是不好冲大凌派来的人发作,于是冷冰冰地横了他一眼:“恩维大人何必如此慌张,敌军断然匀不出这么多的兵力,不过是虚晃一招,企图分散我军在紫荆关的火力罢了。”

    “虚晃一招?”恩维被他气笑了起来,“那将军就要任其从我军后方一路杀下去?”

    灵鬼大军难以调动,要让这群畜生扭个头得花小半个时辰的时间,但他们留守在这里的人马不到三万,敌军人数不明,而且也不知是否有诈,他们不敢随意拿活人的性命冒险。

    更何况如今能有灵鬼给他们卖命当替死鬼,还有谁心甘情愿地以身犯险?

    沙安将领正两难犹豫的时候,那骑士见他不说话,便冷嗤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我大凌助你们一臂之力,可不是为了让你们来送死的,将军可知育种一只灵鬼何其不易?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让人家砍瓜切菜一般地斩了?”

    然而大凌除了一开始帮他们培养了一批育种师以外,其实也没费什么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