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天罡灵武有以一敌百之力,哪怕如今银甲有了白晶灵武,也依然不是对手,几十个人围着一个,还根本近不了身。

    “往生!”

    往生正杀得眼红,忽然听见东笙叫了他一下,一回头,只见一道虚影迎面飞来,连忙挥刀弹开:“多谢了!”

    东笙手持云霄被堵在墙角,没心思再回他,蹲在殿顶大梁上的吟风见状,连忙朝东笙那边连发十箭,围着东笙的持戟银甲中十人的脑袋当即就被打了个对穿,连头盔都被震裂了。

    趁着这个机会,东笙长剑一挑,削断了右边三人的长戟,再旋身一剑,那几人直觉喉间一凉,血就汩汩地涌了出来。

    身后五六把戟挟着劲风刺向东笙的后腰,他连忙往前弓腰下去,背上被一道冷风扫过,他就着这姿势一个回身,剑尖狠狠划过那几人的膑骨。

    “啊!”

    殿中惨叫声连天,原本上朝的金銮殿,转眼就成了人间地狱,才须臾便尸积成山,还几乎都是银甲戍卫的,鲜血把原本银白的铠甲都浸红了,积得满地都是,雪花落在上面竟然还能漂浮一瞬,然后再融入血水中。

    蒋坤和言御使等人早就溜得不见踪影了,门外的银甲还在不断往里涌,文臣全都缩在殿的角落里,也不知是谁为了壮胆,又大嚎了一声:“诛杀反贼!!”

    一个玄天卫听见了,还以为是自家人喊的,权当是骂银甲的,于是也跟着喊了一声“杀反贼!!”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反贼,整个殿中一边杀,一边到处喊起了“杀反贼”,玄天阁首领听得脑壳疼,手都杀酸了,也顾不上用腹语了,心烦意乱地直接冲自己那几个喊得正带劲的部下开了嗓:“都他妈闭嘴!嚎个屁!”

    进去的银甲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外头的慢慢也就不往里送死了,等过了一会估摸着里面自己人死得差不多了,直接上了灵能炮。

    若水等人战得正酣时,忽然一颗灵能炮砸在金銮殿正门口,整个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金銮殿的前半沿儿哗啦啦地塌了下去,那块御题的门匾也被炸成了炭渣。

    东笙耳边一阵阵嗡鸣,一边掩着头一边嘶声大喊了声:“撤!”

    他被刚才那一波爆炸震得眼前发黑,刚往后迈了两步就被一只断臂绊倒,整个人要往下倾时被一只手陡然拽住了。

    东笙抬头一看,没想到竟是丘沧阳。

    丘沧阳趁乱从钳制他的戍卫手下逃了出来,因为刚才那一炸,他半边脸也是都血,拽着东笙的胳膊就往后门外冲:“快走!赶紧!”

    玄天阁已经率先去开路了,往生和玄天卫首领负责断后,他们才一出金銮殿没几步,第二颗灵能炮轰向了金銮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金銮殿的前半边被彻底轰没了。

    当天黄昏,他们赶到了遼山,京郊三个大营共四十万兵力穷追不舍,东笙一行人才刚刚上山,大营主将就下令封山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周子融得到消息时的反应。】

    第165章 藏书

    遼山上的清凉宫也有一百多个年头了,依山势而建,大小楼阁五座,廊腰缦回,像一条盘在山顶上的睡蛇。

    东笙记得自己上一回来这里还是十年前的事了,或许是女皇自己也不常来,他这会儿再回来一看,一檐一瓦都与记忆中的如出一辙,只是草木长高了些。

    山上很清净,他一个人在当年女皇最喜欢的茶舍里坐了一阵,才慢慢回过味儿来。

    他看着舍外的梅花树,忽然想到:

    他娘没了。

    心里像是骤然被抽空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角酸酸的,却也哭不出来。东笙盘腿坐在木地板上,默然地对着茶舍门廊外的梅花树发愣。

    当初女皇要在这种梅花树他就腹诽来着,这避暑来的地方,种梅花有什么看头——没想到这还真就看上了。

    身后有人敲了敲门,东笙这才微微一怔,回头看过去。

    东笙这几个月都不怎么出室外,天天窝在屋里养白脸,瘦得形销骨立,往天光下一坐,整个人就像是拿冰雪凿出来的似的,眉目间都结着霜。

    往生斜靠在门上冲他道:“清凉宫地下还有一层,里面有十六门灵能炮和一些手持的白晶灵武,还有一些储备的干粮……应该是不久前刚换的,够我们撑一个月。”

    看来女皇是早就帮他留了后手了。

    东笙两手捧着一只杯子,里头泡的老岩茶已经快冷了还没喝几口,他索性把杯子放到了身旁的小桌上,活动了一下好不容易被捂暖和了的手指,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道:“一个月也够了,蒋坤没有那么多时间。”

    往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就那么肯定?”

    东笙刚刚才暖和了没多久的手一离开杯子,让门外的冷风一吹又就开始发凉,他互相揉搓着十根修长的手指,看着屋外雪地里的白梅花漫不经心地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大凌人不可能白帮他……再说了,我也还不是真的孤家寡人。”

    往生不置可否,撇了撇嘴,自顾自地走进屋子里坐下:“那……那老太太怎么办?”

    东笙在东宫养伤的时候就提前给往生交代好了,往生出入皇宫比他要方便,万一宫里出了什么事,他就负责“围魏救赵”,所以那几天他们几乎把蒋府里外都摸了个遍,连老太太几时吃饭几时上茅房都清清楚楚。

    “供着呗,总不能真杀了吧。”东笙张口便呼出嶼几口白气,他对着冰凉的掌心哈了一下,企图再搓出些暖意,“这屋子里没炉子吗?跟冰窖似的。”

    往生皱起了眉:“很……冷吗?”

    屋里的炉子早就开了,往生披着外袍就觉得脖颈儿里直冒毛毛汗,而且他们就是担心东笙畏寒,所以茶室里的炉子是烧得最旺的,再加上这屋子本身就背风,丘沧阳那血气方刚的压根儿都不肯进来,光是在门口站一会儿都浑身燥得不行。

    东笙的脸色僵了一瞬,这才意识过来,他没有回头去看往生复杂的眼神,只是掩饰性地笑了两下,然后裹着狐裘起身慢吞吞地往里头挪了挪:“没事……可能是我坐得离门廊太近了——对了,你们不用太紧张,短时间内他们攻不上来……想想回头怎么下山才是真的……诶,等等。”

    往生看了过来:“怎么了?”

    东笙问道:“韩首领人呢?上山就没看见他。”

    “他在带人收拾地下宫呢。”往生说着还扭头往后瞟了一眼,“刚刚还看见他来着……诶!”

    说曹操曹操到,往生话音刚落,玄天阁首领韩瑾就从回廊的拐角步履匆匆地转了过来,肩上还扛着一只半人长的大箱子,看起来极有分量,把韩瑾的大半个人都笼在阴影里。往生探头出去一看见他,顿觉心惊胆战,生怕这箱子一歪把他的脖子给砸断。

    韩瑾扛着箱子走到了门口还顿下了脚步,颔首请示了一声“殿下”。

    东笙连忙招了招手道:“快进来。”

    说实话,他头一回看见韩瑾对他这么毕恭毕敬,竟然还有些不自在起来——要知道,他在玄天宫受三百鞭的时候,就是这货掌的鞭,下手一点儿不留情,鞭鞭都是皮开肉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