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把其他天罡灵武都带好,”东笙回过头来打断他,一边走一边迅速甩下一句,“若是真的行得通,随时准备动身……”

    这话尾音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后了。

    往生刚要开口,冲着空荡荡的走廊也只好把话咽回去,他貌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一甩袖子又迈回到屋子里收拾东西——一般来说他和东笙到了外面,若是身边没有下人,他就要伺候东笙他老人家的衣食住行,倒不是东笙命令他,而是如果他不收拾,东笙那个从小当惯了公子哥儿的是绝对不会收拾的。

    他不仅要把他的兄弟姐妹全部“打包”了,还要把东笙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书稿和时常要吃的草药给带好。

    “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狗等骨头似的,”往生嘴里碎碎叨叨地抱怨着,习惯性地趁着东笙不在先把窗子全都打开透气。

    窗外的院子里白梅花依旧还开着,枝桠缝里也还有些没化干净的雪,乍一眼看过去灰白色斑驳交错,也分不清哪里是梅花哪里是雪。忽然间往生余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本能地多瞟了一眼,发现梅花树上停着一只灰白色的小鸟。

    那鸟好像有哪里不对。

    往生凝神盯着多看了一阵,忽然发现是鸟的眼睛不太对——这鸟没有瞳仁,眼睛是全白的。

    这是灵鸟。

    他想,八成是东笙睡得太死了,半夜灵鸟拍窗没听见,把人家晾院子里晾到现在都不知道。

    于是他赶紧吹了声哨子,那鸟听见人声,小脑袋一动,扑棱着翅膀朝他飞了过来,在窗口上方上上下下地停留了一会儿,慢慢地降在了往生曲起的食指上。

    “噗”的一声后,灰白色的小鸟化作一股白烟,一支竹筒从里面掉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了往生手上。

    竹筒赤红色封泥上盖着一块印,“周曦印信”——是周子融的私印。

    周子融给东笙的盖私印的信往生是不敢随便看的,不怕别的,怕辣了眼睛。

    周子融守在玄武门外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从早到晚别人看见他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杵在瞭望台上,面无表情地瞪着不远处的玄武巨门。

    半夜军营中的小兵打过更,不执勤的人都被赶回帐中休息了,整个郊外越发显得清寂起来。

    晚风依然吹着瞭望台上的那盏灵能灯吱吱呀呀地乱晃,周子融闭着眼站在原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站着睡着了。

    可惜这瞭望台实在是脆弱,风一大就风摆杨柳似的,脚下木架的一阵震颤让周子融再次睁开了眼。

    ——杨晔又提着灯上来找他了。

    “何事?”

    杨晔没想到是他先开口,磕巴了一下,舔了舔冻裂的嘴唇道:“将军,属下刚刚夜巡完了……”

    周子融没回头:“没问题吧?”

    “嗯,一切正常。”杨晔道。

    周子融回头看了他一眼,松了松脸色,稍微笑了一下:“那你回去休息吧。”

    杨晔立马点头如捣蒜:“诶,那将军也早些歇息。”

    待到杨晔走了以后,周子融身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他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东笙的回信。

    郊外的风越来越大,周子融紧了紧裹在身上的狐裘,立在寒夜冷风中静默了一阵,忽然一声不吭地回过身,慢慢走下了瞭望台,朝着自己的军帐走去。

    挂在帐外的灵能灯晃动了几下。

    周子融佯装没有注意,裹着狐裘,绒毛遮住大半张脸,缩头缩脑地钻进了暖和的帐子里。

    帐中没有掌灯,几乎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帐外的一盏灵能灯的冷光能透过一些,不过冬日用的帐子太厚了,透也透不了多少,跟个萤火虫似的。

    他也不点灯,按着记忆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一件一件地缓缓脱着自己的外衣,先是把最厚的狐裘挂在架子上,然后是里面的大氅、束腰、外袍……最后掀开自己的被子躺了进去。

    接着又是一片静默,周子融轻轻合上眼,空气中似乎只有呼吸的声音。

    突然他感到身上一沉,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周子融的心脏快速地搏动起来,血液迅速涌上头脑,只听见一个压低了带着些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你都不反抗吗?”

    周子融不禁笑了笑,睁开眼一看,帐外微弱的灯光把压在他身上的人勾勒出一道极微弱的轮廓,这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那眼神几乎能让他沸腾。

    他心脏狂跳,只能极力按耐住自己的情绪,好在是黑暗帮他掩盖了他那因为挣扎而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有些扭曲的神色,他用一种隐约有些颤抖的声音强作镇静地道:“我知道是你……我闻见你的味道了。”

    东笙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听见这话禁不住“噗”地笑了一下:“这还能闻得出来?你该不会想说我身上汗味儿大吧。”

    其实他这两天不仅每天晚上要泡热水澡才能睡得着,还从早到晚都冻得手脚冰凉,哪来的汗可以出。

    周子融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揽入自己怀里狠狠抱住,闭着眼极深地在他脖颈边吸了口气,厮磨着道:“你身上香,很好闻。”

    东笙的心沉了下去,两手从周子融颈后穿过,轻轻回抱住了他:“我想你了。”

    “我也是。”周子融把头靠在他耳边,“你怎么出来的?”

    “我母皇给我留了条暗道。”东笙道,“你们这夜巡的人该打啊,我在他们主帅帐外晃这么久也没发现我。”

    “是,回头我教训他们。”周子融笑着点头道,“对了,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东笙愣了一下:“嗯,先前有些事耽搁了,后来往生转交给我的,不过当时已经快出来了,我就想着干脆直接来找你……”

    他信上原本写着,若是东笙要强行突围,一定要提前与他联系,好里应外合,却不成想东笙直接自己打洞出来了。

    周子融抱着他翻了个身,压着把头又埋在东笙颈间,粗沉地喘着气。

    东笙心下了然,正好也有此意,顺口调笑道:“刚才谁摸黑脱衣服勾引我来着?”

    “我,”周子融闷声闷气地道,手缓缓往东笙腰后摸索,声音里逐渐染上了几分委屈,“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害怕吗……”

    东笙心中动容,忍不住把人抱紧了些:“我知道。”

    “你不要再瞒我了好吗……”周子融低沉的声音打着颤,像是怕极了一般把人圈得更紧,几乎是用勒把他勒在了怀里,“你都多大的人了,总是冒这种险……至少让我陪你一起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