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月走到周子融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天:“快下雨了。”

    “是啊,”周子融说道,“所以远程炮得赶紧用,不然下雨了就用不了了。”

    远程炮瞄准是靠灰鸥或者灰鸽,一旦下了雨,灰鸥和灰鸽就都得成“落汤鸡”,远程炮也只能瞎打了。

    只听身后城墙上连着两声不大不小的闷响,两道影子眨眼而过。

    “嘭——轰!”

    远处炸开一团通红的火光,另一炮砸在一艘大凌敌舰的炮塔上,那艘海舰顷刻间化为一团火球,连带着周围三四艘海舰都烧了起来。

    其实他们以前吃过一次亏后就有意地拉开了船与船的间隔,没想到还是损失惨重。

    “中了?”吟风只听得见声音,急忙问道。

    周子融道:“只中了一发,另一发被他们用火炮挡下了。”

    船头的传令兵回过头来,大喊着问道:“将军!还开吗?!”

    “开!”

    等两军的距离少于二十里时,他们武器上的优势就要荡然无存了。

    与此同时,南阳斯兰都城,罗迟和元鲤正坐在阿尔丹挂满了印花丝绸的马车里。

    十天前,他们带着周子融的信物,从商道下到斯兰,然后到迪马找阿尔丹。阿尔丹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东海打成那样,这俩不呆在自家守防线,跑到他这来搞什么名堂。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周子融想找那颗不知所踪的火神墨玉珠,还非要到南疆找,特地嘱咐他们去斯兰问问——这一问,阿尔丹彻底懵了。

    那东西如今到底存不存在还暂且放在其次说,就算真的有,南疆那么大,岂不是如同大海捞针。

    罗迟也觉得这事不靠谱,问了元鲤好几次,可那就是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两个屁的闷葫芦,铁了心地一句多的都不肯透露。

    但试探了数次之后,即便是迟钝如罗迟,也渐渐隐约能感觉到——这样东西对于周子融来说,意义非同小可,若是找不着,恐怕这事儿没法善了。

    “我家王爷说,当年从黑旗人手里缴来那柄什么圣剑……就是断了的火神剑。”罗迟回忆着周子融在信里的描述,说出口都觉得有些尴尬——这也太不靠谱了,剑上没墨玉,搞不好早就扔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了,毕竟传说当年那颗墨玉珠是碎成渣了的。

    可这似乎唤起了阿尔丹的某处记忆,他脑中灵光一现,一拍掌说道:“那这样,你等跟本王出趟城,本王倒是想起有个地方,可以去寻寻。”

    于是,他们与阿尔丹一同坐上了这辆金光灿灿的马车。

    第179章 最后一战(二)

    大凌人的火炮像是长了眼睛,华胥引以为傲的三十里远程炮还未近身,就被他们给一炮轰下,连着六发,竟然只打中了两个。

    天空中的阴云越来越厚重,像是块破棉絮似地盖得喘不过气来。

    周子融透过灰鸥那双白晶打的眼睛,从高空俯瞰着大凌人的舰队,似乎是他们的火炮后装了个长得像是距度盘的东西——这东西华胥的铜炮上也有,一水儿全是铜铸的,上头有极细密的刻度,只不过他们用的是个半圆形的,而大凌的这个却像是好几个拼在一块,活像个铁打的蹴鞠。

    灰鸥从空中划过,不远处便是大凌人的主舰了。

    可就在这时,周子融左眼前白晶镜片上的图像突然没了,只看见前面传令兵的后脑勺。

    吟风见他突然愣了一下,便问:“怎么了?”

    周子融摘下了镜片,放进腰间的布囊里收好,说道:“让他们给打下来了。”

    吟风脸色一黑,气愤地啐了一嘴:“这群毛贼。”

    他骂完这句,心里还是闷着气,顿了顿,又问道:“那还剩几只?”

    “还剩……”周子融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到额头凉了一下,抬手一抹,是一滴水。

    随之而来的就是越加密集的雨点打在甲板上,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把木甲板一团一团地洇湿。

    这下就一只也不剩了。

    周子融倒也没恼,只叹了口气,便又冲前面的传令兵问道:“还剩几里?”

    那传令兵答道:“不到二十里了!”

    海上冷风吹雨,浪越滚越大,冰凉凉的雨水被风吹得迎面扑在人脸上,再顺着领口漏进衣服里,很快,众人的铠甲里头的衣料就湿了大半。

    雨水从生冷的铠甲面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周子融沉默了一阵,雨水从睫毛流进眼里,他眨了两下眼,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传令各舰,备投石机。”

    他明白,大凌人等的就是这场雨。

    传令兵朝着周围的船舰打了几道旗语,甲板上的士兵已经开始忙活着把折好的投石机架起来了,弄月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哪有在海上用投石机的。

    吟风好歹跟着东笙打过北疆之战,知道大凌人那些凶残的玩意儿,一看便明白了过来。

    “各舰散开!”

    他们所在的主舰往后退了一段,给前锋海舰腾出了位置,将船舷之间的距离尽量拉开。

    到了这个时刻,所有人的神经明显绷紧了,弄月虽说仍旧一头雾水,但一看周围的气氛,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每艘海舰的甲板上都放了四个大黑铁皮箱子,士兵把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陶罐子一个个搬出来,在投石机上架好,罐口朝上,再小心翼翼地把封口的木塞拔掉,里面是泛着油光的黑油。

    “这是何意?”她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吟风。

    吟风的脸色十分难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恶心的场景,一时竟觉得有些反胃,眉毛皱得死紧,简洁地解释道:“灵鬼。”

    周子融的手暗暗攥住了刀柄。

    几乎是一瞬间,他一眼捕捉到了不远处的海面上翻出的一团气泡,急声大喝道:“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