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梗着脖子吸了口气,“重炮准备!”

    华胥的前锋撵上了大凌人的尾巴,无数颗幽蓝色的灵能炮顿时如流星雨一般飞向了大凌舰队。

    海面上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巨响,大浪一层一层地被掀过来,强劲的风裹着热浪冲向四周,船一阵阵晃动,幡旗猎猎。

    大凌殿后的海舰被灵能炮击中后要么被轰出一个大坑,就此报废,要么就是更倒霉些,被打爆了油箱,直接整艘船都炸开了,在冲天的黑烟中噗呲噗呲地吐着火舌。

    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嘶吼声,只听一阵骚动,周子融刚刚要转头看去。

    “将军小心!!”

    只见一只巴在船舷的灵鬼忽然跳了上了甲板,兴许是看见甲板边沿人太多,一看周子融那人少,变直直地冲着周子融跃了过去。

    周子融抬头的时候,那灵鬼正在他上方不远处,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一日前,华京城月寒宫。

    东笙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鉴于翌日一大早他就要率大军启程去东海,往生去太医署帮他准备一路上需要备的草药,而东笙则是白天黑夜连轴转地赶着批完了所有的公文,这会儿才刚刚忙完。

    “参见陛下……”月寒宫门口的宫人向他行了个匍匐大礼。

    “平身平身,”东笙道,声音里带着股浓浓的鼻音,他隔着厚厚的窗户纸往里看了一眼,“长公主如何了?”

    “回禀皇上,御医说了,”一名宫人小心翼翼地答道,“所幸当时救起得快,母子都并无大碍,只是受了寒,需要好好调养。”

    “嗯,那就好好养着,御医说现在能见人么?”

    “回禀皇上,御医说能见是能见,就是得少见些。”

    东笙看着眼前的窗户纸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些:“哎,那麻烦你通传一声,朕进去看看。”

    “奴婢这就去……”

    宫人敲了敲房门,里头的人也回敲了几声。

    “陛……”宫人刚要开嗓,却被东笙抬手止住了,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里头的人知道就行了……咳,别喊了,”东笙道,“把门开开。”

    门拉开了一道刚好够一人通过的道,东笙快速地轻轻踏进去,又迅速招呼人把门掩好。

    他身上还带着些外头夜露的潮气,见里屋围着厚重的帷幔,便先脱了外袍,旁边的几位内侍立马提着铜香囊跟了过来,浅白色的药香的烟气从镂空中漏出来,抚过他的衣衫,算是除除晦。

    “陛下……”内侍把帷幔掀开一些,东笙矮身钻进去,却见公主的拔步床上还挂着一层纱幔,只伸出一只细细白白的手腕搭在床边给御医把脉。

    御医这才发现皇帝已经到了,吓得连忙匍匐在地:“参见陛下……”

    “接着把啊,”东笙吸了吸鼻子,皱眉道,“她身子如何了?”

    御医回头看了公主一眼,磕了个头道:“身子是没事了,就是……精神一直不大好……”

    东笙听罢,看向了帐中躺着的那个娇小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你先退出去吧,待会儿朕走了你再进来。”

    “老臣遵命……”

    御医连忙起身,提着衣摆弓着腰小步踮了出去。

    东笙站在床边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吸了吸鼻子,转身去拎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哎……朕知道你醒着,多大的怨啊,何必呢……这么些年,朕就不憋屈么。”

    东漓躺在床上没吭声,只微微转头,虚虚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咳咳……就没什么想对朕说的么?”

    东漓轻飘飘地叹道:“臣妹……无话可说……望陛下宽宥……”

    “你……可还是因为蒋家的事?”东笙问道。

    东漓颤抖着闭上眼,默默地别过头去。

    “今日清晨,蒋大人已上了路了,”东笙的声音中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朕没让他上刑场,赐了他杯酒。”

    算是全了蒋家的面子。

    这事东漓也听说了,东笙马上要亲征东海,必须在临走前把蒋坤送上路,京城才能安定下来。

    所以到现在,她的眼眶还是肿的,听东笙提起这事,也像是麻木了一般一动不动,只是嗓眼里传出了一两声微弱的呜咽。

    “行了,”东笙说着,头又开始有些闷痛,“蒋大人临走前求朕给你带句话……他说,先帝之所以一直不肯易储,不是你不够聪明,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因为蒋家。”

    “她若是真的不器重你,也不会同意你到内阁去做事。”东笙道,“内阁的事务,朕当初都不敢明着掺合,最开始是李大人帮着,后来是丘大人帮着……先帝原是想你能辅佐于朕左右的,却不想能闹到这个地步……”

    东漓眼神空洞地仰躺在床上,也不知究竟听没听进去。

    “朕才几岁的时候,就被先帝扔到了东海……”东笙笑着叹了口气,“是人都有舐犊之情啊,她是帝王,不可能如寻常百姓家一样,那些常人所谓的母子之爱,朕儿时未曾尝过几口,你替朕尝了,无论苦甜,便也是先帝能给的所有了。”

    说到这里,东漓也微微颤了颤,缓缓闭上了眼,眼角似有泪珠一划而过。

    是了,她小时候,还是多少尝过一些绝无仅有的母爱的,她记得她五岁的时候,女皇因着什么事高兴,抱着她在御花园里逛了小半个时辰,直到胳膊酸得不行才放下来。

    “可能没人跟你说过吧,你大婚那天,先帝跟朕说过一句话,”东笙道。

    东漓睁开了些眼。

    “她说,”东笙回想道,“‘阿笙,此生你注定无子嗣,日后公主所诞,无论男女,你都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你那么聪明,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当明白吧?”

    东漓浑身一怔,两眼几乎瞪圆了。

    “朕当时答应下来了,世人常道君子一言九鼎,朕既然说过,便不会食言,”东笙感慨道,眼睛沉沉地看着东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