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再犹豫了一下,而后说:“比如离开那个人。”

    话落,时寒微地眯了眯眼,盯着她看,仔仔细细的。

    似乎想从周阳脸上看出点什么。

    周阳暗自呼着气,在与时寒的对视中,她紧紧抓着手上的手机包装袋,尽量不让时寒察觉到自己此时是颤抖的模样。

    一片缄默中,时寒细细打量,周阳揣揣不安。

    “阳阳,我问你一个问题,”时寒恢复原来的模样,一如既往的温柔,“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周阳摸不透接下来时寒的问题,而它是否会扬起一阵风浪,又或仅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问题。

    她不得而知。

    她只是应了声:“好。”

    时寒笑了笑,问道:“阳阳,你是不是认为我离不开徐风林?”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阳对两人的关系没有一个确定的认知。

    说徐风林和时寒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又不太准确。因为当事人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场合中对外坦承过这一亲密身份。

    而如果说是蓝颜知己,两人的接触又远远超出这一层关系。

    思及此,周阳诚实道:“姐姐,抱歉,我不知道。”

    时寒挑了下眉,旋即又说:“那我换个问法,站在第三角度,你认为我和他,谁更离不开谁?”

    这无异于给了周阳更大的一个难题。

    她皱着眉,不知该如何作答。

    时寒说:“好吧,看来难倒你了。”

    周阳不说话。

    她又说:“那再换个问法,这次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与否。”

    周阳吁了口气:“好。”

    静默片刻,时寒紧紧抓住周阳的眼睛。

    “阳阳,你是不是希望我离开他?”

    周阳愣住,眼睛瞬间睁大。

    她的心事,昭然若揭。

    时寒抿笑:“你的眼睛告诉了我答案。”

    周阳低头。

    “其实……”时寒眼睛望向前方,话语戛然而止。

    周阳好奇,随着她转头。

    忽然一双手,落在她的肩上。

    触感熟悉,是时寒。

    时寒倾身靠向她,周阳听到她刻意压低的声音:“阳阳,不是我离不开徐风林,是他离不开我。”

    低声中夹着一点笑意,一点坦然。

    那一瞬间,周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

    徐风林背着光,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他的语调里更是隐着不易察觉的怒气。

    “周阳,你就这样不想看见我?我是怪物?”

    -

    风息阵阵,余光人影憧憧。

    周阳唇瓣嗡动,如此反复几次,终是一言未发。

    徐风林手虚握成拳,伸出去,紧紧盯着周阳,笑意深深。

    周阳不解他突如其来的用意。

    时寒将她拉到身后,护着她,同徐风林说:“怎么下来了?”

    徐风林挑挑眉,目光始终定在周阳身上:“我想她需要这个。”

    话罢,他的手随即展开。

    一张手机卡乖巧地躺在他的手掌心。

    这一幕是如此的刺眼,尤为扎人。

    晚风拂来,周阳双眼微眯,悬在身侧的手缓缓虚握。

    不论她接不接,周阳都觉得她就像是这一张小小的手机卡,永远地挣脱不开徐风林的手掌心。

    或许,他是专门下楼借此来警示她的。

    目光相对,徐风林波澜不惊,眼底漫着层层笑意。

    周阳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恶寒。

    诚他所言,她是真的不想见到他。

    他于她而言,比怪物更甚。

    周阳慢慢地握紧时寒的手臂。

    她别开脸,错开他直视过来的目光,不说话,也不去接那张手机卡。

    一时间,对他的抗拒与反感,她表现得不加掩饰。

    这个夜晚,一段戛然而止的争吵,将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虚拟和谐,彻彻底底地打碎。

    她甚至连最基本的伪装,都做不到了。

    十三年的恩情,她和他,终究是走到了这个地步。

    电梯匀速上升,周阳微仰着头,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直在看。

    时寒轻轻地揉着她的手心。

    徐风林站得远一点,全程面色冷若冰霜。

    寂静中,“叮”的一声,远远长长。

    周阳如梦初醒。

    时寒说:“走吧。”

    周阳恍然地点点头:“好。”

    出了电梯,穿过一段走廊,走廊窗外是曼妙的城市夜景。五色灯光下,虚虚实实。

    途中,三人遇见了迎面而来的沈丛衍。

    他见到周阳,晃了晃手机,笑着松了口气。

    “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

    周阳低头看了下黑屏的手机,笑着回:“对不起,手机没电了。”

    话音正落,突然响起一阵笑声。

    漫漫的,状似不经意般。

    周阳也没朝声源看过去,她笑着问沈丛衍:“离开时我跟您发过一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