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认识的一定会惊讶,大洲男女皆爱绘饰,但绣金蕊红梅的只有一个。

    瑶海易玄阁阁主,严瑾。

    进了易玄阁名单的人,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他们的追捕。红梅如血催人命,说的就是严瑾。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严瑾随侍一侧。

    “你说元霄已经在路上?”

    严瑾道:“大约还有二十日便至平都。”

    二十日。温仪沉吟,如今就已是腊月初三,按这日子算,等元霄到了平都,过不了几天便要过年。几天的时间肯定赶不回凉州,堂堂大乾‘太子’,难道要在半路过年?传出去必然不像话。看来,他这个年是要在宫里过了。

    严瑾看着他:“元帝没有提起么?”

    温仪一摆手,哎然一声大叹:“提什么。元帝你还不知道,对咱们太子是闭而不谈,就算有人递了折子上去,大约也会眼瞎没看到。毕竟太子这身份,于大乾来说,也是历史头一遭,往前没有,往后估计也难寻。”谁家当朝太子是自己侄孙。

    元帝精明,他知道自己入宫虽手持圣旨,未伤一兵一卒,却也会架不住后世传言,活着时尚能控制笔墨,眼一闭知道个屁。为免落下个篡位的名头,以示自己不过是遵从老爹意思,代替短命的侄子当这个皇帝,十分慷慨地留下了前太子的性命。

    元霄,便是景帝——前任大乾皇帝唯一的儿子。

    也是元帝——现任大乾之主的侄孙。

    严瑾道:“皇子到了十五,就该由神官赐字。只有受到神官福祝的皇室子弟,方能享一生尊荣。霄太子今年已有十六,按规矩,他去年就该被召入京。”元帝却声都没出。

    温仪哂笑一声:“元帝是故意的,就做给大家看呢。”就要景帝旧臣看清楚,这位霄太子就算仍是太子又能如何,太子可以不废,却仍然抵不过天威。可惜这位霄太子身边外戚少,没几个说得上话,要不然何至于十二年来,都在凉州这种荒僻的地方。

    他又问:“这回是谁和元帝提的,你可查清楚了?”

    “元帝自己一人作的主。”

    温仪想了想,挥挥手让他下去:“知道了。”

    严瑾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霄太子这一生估计也只是太子,和温府不会有任何关系。最大的关系,也不过是当初元帝抱着太子塞给昏沉中的温仪时,太子在他手上撒了泡尿。温仪向来不爱管朝中事,如今破天荒管起这位‘帽子’戴得紧紧的太子,实在罕见。

    “我打听这个做什么?”温仪站起身,负手于后,褙子一角被他攥在手中,捏成了个球。

    蒙着半张脸的人似乎是轻笑一声,眼睛就弯了起来。“我打听这个,不是很正常的么。”

    毕竟众所周知,温国公特别爱八卦。

    温国公有个‘广为人知’的爱好,听八卦。但在广为人知里头,又有个鲜为人知的秘密,他听的八卦,比较特别。比如说哪里出来个神人啦,什么三岁童子会背百家诗啦,有人见了蓝光剑仙啦,诸如此类,甚至哪个地方传来什么蛇精美人的传闻,温仪都要去瞧一瞧。

    因为他这特别的爱好,元帝对他特别放心。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这饭搭子只会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屁用没有。

    也因为这爱好,温仪和神官走得很近。大乾的神官,不是吃干饭的,莫说本事大小,他在勘国运、看星象方面,确实有些能耐。温仪因为自身特殊的原因,就特别想从神官那得到些好处。有回他问轩辕玄光:“你看我是什么?”

    神官正襟危坐,沉默了很久,吐出一个字。

    “人。”

    “……”

    从那以后温仪就放弃了与他交流。

    求人不如求己,是这么个道理。

    “对了,今日白征将军府中二公子找上门。”临在严瑾要走前,温仪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他常年浪在江湖不问朝堂。你查下他活动地域在哪一带。”

    活动地域?结合方才温仪突然问起霄太子,严瑾心中一动:“难道你怀疑他——”

    “和霄太子有关。”“看上了我。”

    激动的严瑾:“……”他冷静下来,“你再说一遍。”

    温仪眨眨眼:“你是指看上我?”

    严瑾沉默了一下,冷笑一声,毫不动容地走了。

    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

    温仪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里面人俊眉灿目,神采飞扬,顾盼之间就是大乾女子心之所向。他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自言自语道:“怎么说我也算得上大乾第一美男子,看上我很不敢相信吗?”

    “是第二。”

    温仪迅速转身。

    秦三抱着手臂靠着门,露出个毫无诚信的笑。

    “新出炉的第一就在二楼包间。老爷要不要去看看?”

    二楼包间只坐了三位客人,从西南来的,做丝绸生意。他们牵的马是汗血宝马,马背驼的箱子是黄花梨木箱。几人身上环佩叮当。身披斗篷,面覆纱巾,仿佛跋山涉水而来。为首那个瞧着身形尚小,但只露出半副眉目,依稀可见昳丽。不难想褪去面纱后,会是何等风情。

    ——就是毛还没长齐。

    他们已经在这坐了很久,久到茶都喝了六壶。

    够让他们跑很多次厕所。

    “炳容。”

    昳丽那位说话了,声音也比较低,辨不出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