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短命。”轩辕玄光道,“头一段,便是在他一岁时。”

    一岁——

    一岁时,元帝才要入宫。旧朝换新主,旧太子本不该留命。但那时,正巧温仪来了。温国公揣着手若有所思,便听轩辕玄光果然说:“他可是欠了你一条命。”

    温仪看了看他:“那往后呢?”

    神官笑起来。他容貌清俊,唯有眼眉狭长染红晕,平添一些不能直视的神秘感。“既然说往后,岂是现在能说准的。国公。”轩辕玄光促狭道,“难道你到时,还要再救他一次?”

    温仪也笑了,他搁下手中吃食:“救他的人倒不一定是我,但若是我,也没关系。”

    十几年前,温仪还不是温国公。

    他头一回到大乾来,落脚在不知哪处山里乡间,语言不通,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别人也听不懂他的话,幸得一户人家收留。那家人远离城镇,只当自己收留了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疯子,多一张嘴吃饭也没什么。温仪慢慢学着这里的话,就着村中唯一有些文化的先生习字。本来以为慢慢也就习惯了,却不想一日山贼袭来,杀光了村中所有人。

    温仪从山贼手中救下那对母女,而山贼的刀就砍在了他身上。

    痛是挺痛的。神智恍惚的温仪想着,血也流得很真实。可是转眼再醒来,他就处在一个华丽的屋子里了,人还有些懵,好些丫头围上来管他叫少爷。

    温仪也不晓得自己这算是死过没有。但这时的他已经会了一些当地话,交流期间,听出别人当他是这家少爷的意思。他当时是这么想的,总算是上天又给了他一条命,少爷就少爷吧,好好活着总是对的。

    “结果原来人家有少爷,只是苦于命薄多灾,要找个替身替他挡灾。”温仪靠着马车,这车一颠一颠的,把过往回忆都颠了出来。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他还当这就是此生命运了。未料隔墙听到了真相,要将他养一年便当作替身献给天神,以假法混淆视听。

    轩辕玄光很有兴趣:“哈。天神,要献给我?”

    温仪横了他一眼。

    “别生气,我只是难得听到你说过去。”

    温仪的过去,是半真半假。

    元帝也追问过,温仪拿那套说辞给塘塞过去,元帝就算在外面再怎么调查,也是查不到真假的。毕竟他只说了一半真话,那另一半他非这里人的事,既便这里是信奉神的大乾,怕也是要引人惊疑。故而谁问温仪他自哪里来,温仪就将那套少爷的说辞搬一遍,再挤两滴泪,听来又可惜又可怜,就无人敢问了。

    他们在此唠嗑。

    前面皇帝的车马中,元帝也在和元霄唠嗑。

    元霄听得入神,便问道:“后来呢?”

    原来元帝也在与他说温仪。他说的自然没有温仪详细,只将温仪说的那套生搬过来。“后来他就被献给了天神,但是天神可能嫌弃,不收他,就落在大乾。”

    元霄直皱眉头:“骗三岁孩童的吧。”

    元帝哈哈大笑,顺了把崽子的狗头。

    “这都被你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温府共识:宁信猪抱大腿,不信老爷一张嘴。

    第24章 杀机暗藏

    爱信不信。温国公闭眼假寐。你信了就是真,不信就是假。反正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好在大乾有个很好的习俗,他们信神。而大乾每任君王,继位时都有福星降世。十五年前温仪掉的那个时间点十分合适,正好给元帝一个更加光明正大继位的理由。这个待遇,可只有先祖高帝才享受过。

    就在温仪被马车颠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轩辕玄光有些迟疑的声音:“温仪,你来看看,五禄台是这么走的么?”

    五禄台在平都城外,温仪撩开车帘往外看,雪松就在两旁,外头有些冷。马车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印记,声音渐不可闻。他们出发晚,和前头的车马有一定距离,这个差距大约越行越远,以至于现在只剩下他们一列车队。

    “往年祭祀走的不是这路么?你应该最清楚。”

    神官是年年去的,温仪却不是。这里往不往五禄台,他也不清楚。温仪撩开帘帐对车夫道:“稍许快些,落后太久,怕他们等不及。”祭天没有神官可不行。

    那车夫低低应声是,正欲扬鞭——

    却被温仪一把握住手腕,冷目厉声呵道:“你是什么人!”

    原来方才车夫扬鞭一瞬,却自袖间露出一截手腕,青筋遍虬,明显不是坤定宫的人。

    轩辕玄光本坐在马车内,乍听温仪呵斥,不禁道:“出了什么事?”

    他心念急转,本能往后一避,一枝羽箭嗖地就射在了马车壁上。

    与此同时,走在前头的元霄眉头忽然一皱。他勒住马四处张寻。

    奇怪,风中似乎传来杀机的味道。

    那车夫忽然发难,手掌一缩,自温仪掌下脱逃而出,另一只手就从腰间掏出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转手就要朝这位矜贵的大乾国公刺下。

    轩辕玄光看在眼中,大惊失色。

    “住手!”

    下一秒温仪利落地把人反杀了。

    其余几人陡然一惊。

    神官扑上来,掰过车夫的脸,恨铁不成钢:“让你住手。死了怎么逼供。”

    原来他那句住手,是和温仪说的。

    温国公道:“这里不是还有几个么。随便抓一个就是。”

    这话出口,他眼如利刃,飞身上了车顶,就与上头一人缠斗起来。他一身银衣如羽翅,翩然来去,身姿轻盈,出手快而利落,狠又无情,哪里看得出是之前一直被拎来拎去的模样。本以为胜券在握的黑衣人,竟一时被制落于下风,他心中一沉,只觉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