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臣长久住在宫中,难免惹人非议。先前是养伤还情有可原,如今伤已大好,是该回府了。”温仪长长一辑,“还请陛下下旨,准臣回府。”

    捧着碗的皇帝:“……”先开始他也没下旨拘着温仪在宫里啊。不过是因为太子这么说了,他也没强烈不许而已。怎么现在要他下旨放人,搞得像他囚·禁了温仪一样。

    元帝这么想倒也没错,只是温仪为何非要求这一道旨,实在因为他若开口要走,元霄不见得愿意,若他一走了之,怕伤两人情份。温仪本来是要自己与元霄说的,经昨日一夜,他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干脆请皇帝开口。这样他不过遵从君命,也有个理由。

    这么想的温仪,却全然没有想过,向来处事为心所欲的他,何必去操另外一个人的心。

    却说另一边的元霄,他问春兰:“如果有一个人,他喜欢你,你下定决心也要去喜欢他。他却欲拒还迎并不表态,这是为什么?是因为还不够信任,不足以交托终生?”

    春兰愣了一下,见太子表情十分真挚,心中暗想,这么久以来,不见太子有心悦女子呀,难道是在凉州时结识的?若是寻常女子,或是碍于身份,不敢如何应承吧。毕竟太子是储君,未来怎么会只有一位妻子。难道要做第二个景帝,只娶一位皇后么?

    但见太子还看着她等回话,便小心翼翼道:“殿下怎么知道,她喜欢你至深?”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不定,当你是崽崽呀。

    崽崽呀。

    崽呀。

    呀。

    ……

    太子:震惊。

    第54章 来说个亲

    这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也无不可,元帝痛快地答应了,温仪大喜,自觉扔了一件心事。他暗想,待回了温府,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想来太子那些莫名而生的濡慕之情,也不会因此生根发芽,往歪里长。过得些时日,二人相见以君臣相称,岂非妙事。

    这么一想,心头就轻松愉快,看什么都顺眼了。

    温仪思及方才手上拿的写有凉州一事的折子,便问皇帝:“方才臣见案上有崔大人的折子,他可是将凉州一案查清楚了?”

    元帝嗯了一声,将手中碗筷放下,随后便有宫人上来收走,很乖觉地替他二人关上门。

    “据崔珏所查,此事牵扯恐怕不止是平都的人,还有凉州官吏。送往各自的财物是他清点的,出发时点一遍,到了凉州再点一遍。所点均根据册子所列。如果和册子有不同,凉州的人应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温仪沉吟道:“陛下怀疑,是凉州有人知而不报。”

    同时接待平都官员的不止元霄府上的人,还有凉州地方官。地方官姑且逃不了干系,太子府中的人,也不见得个个干净到哪里去。鱼虾混杂,既然要办了,那就办个干净。元帝不会放过平都的人,自然,也不会放过凉州的可能对象。

    他手指点上折子,说:“崔珏的折子,三天前便送了来,朕一直没办,你可知为何?”

    “臣不知。”

    元帝道:“此事朕打算交由太子,任他发落。”

    让元霄主办,崔珏协助?温仪略有些惊讶,皇子亲自办案这种事不稀奇,寻常就有不少。远的不提,光说近的。前两年青州有个李家灭门案,涉及青州官吏贪·腐,元帝十分重视,命元齐安亲自前往青州督办。但是元霄和元齐安怎么一样,元齐安心思缜密,又学富五车,他处理这些事,可谓得心应手。元霄呢?凭蛮力吗?

    温仪道:“陛下,太子年幼,涉世未深,让他办此事是否有些不妥。”

    元帝眯起眼睛:“怎么,先前你不是夸他夸得紧吗?现下觉得他年幼了?”

    温仪一时语塞。

    他主要是想到,元霄向来视凉州如故土,寄托了很重的感情,若凉州地方官和府中人当真在其中掺一手,被他知晓,岂非失望透顶。失望便罢,还要自己去处理,这其中种种,不吝于自己往自己伤口上撒盐。

    元帝高深莫测道:“太子若是碰到亲近之人便无从下手,他将来有什么勇气和资格坐这个位子。”帝位向来高寒寡淡,从来没有讲人情的道理。“就算是他身边亲近之人,朕也要他举起刀,下得了手。谈什么儿女情怀。”

    温仪沉默不语。

    走这条路的人,从来踏在鲜血白骨上,虽元帝平时瞧着也算平和近人,却也不能被表象所骗。他才是真正无情之人,亦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子嗣反目,兄弟相杀,这种事,皇帝难道见得少吗?

    这何止是皇帝见过的,也是元霄要碰见的。

    正因如此,温仪才在元帝的局中,顺势而为,便是想让元霄提前知晓,宫中这条路要走下去,必有鲜血,势必要心性狠硬一些。

    但谁知却带来这么一个——算了,不提也罢。

    温仪不愿去想太多,只说:“陛下言之有理。”话头一转,“但太子在办案一事上,终究是过于稚嫩,不如替他选一人从旁协助。”

    他话未说完,元帝就挥挥手道:“朕早有准备,除了崔珏,朕还打算让萧相助他。萧庭之是元老,地位尊崇,又有朕授意,下去办案时,想必其余人也不敢多加为难。何况老丞相对朕那个性格绵软的侄子忠心耿耿,如今让他扶助太子,他一定乐意地很吧。”

    元帝说完,看了眼温仪:“怎么,温国公还有什么要说?”

    话都被说完了,他还能说什么。温仪只能道:“臣无话可说。”

    元帝笑了一下,拢了拢衣服:“这天倒是暖了,国公回府前,不如先陪朕散散心吧。反正你一回去,便是天皇老子也叫不动你进宫了。”

    温仪瞥了元帝一眼,故意说:“不进宫,陛下照样知道臣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进不进宫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与几位皇子见面多少的问题。”

    话说到这当口,温仪一直有些好奇。

    “陛下对太子如此用心,倒也不怕其余几位殿下吃醋。”

    元帝哈哈大笑:“天家还讲父子亲情?皇位能者居之,若只凭喜好,如何能为大乾觅得良主。你当朕对太子另眼相看?”不过是放在同一杆称上,一道比对罢了。

    往外一站,就是春将暖花要开,来回的宫人衣裳明显单薄了,吹在面上的风也没有之前的寒冷。“我大乾山河,不论何时,总令人赏心悦目。”元帝伸了个懒腰,颇为自得道,“但愿太子不要让朕失望的好。”

    只是春光再好,温仪却没什么兴趣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