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真白天要上班,下了班便直接开车去温昇发给他的地点。四个人都在,tutu看着兴致不如平时那么高涨,但也还算可以。

    “这里!”温昇朝他挥了挥手,往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拍了拍。

    温昇四人一看就是那种重盐重辣的重口味爱好者,因此濮真见温昇点胡椒猪肚鸡的锅底时还有些惊讶。

    “年纪大了,该开始养生了。”host一边说着,一边点菜的界面加了个绿叶菜。tutu没扫点菜码,但这也不影响他的发挥,菜名背得比跳舞还溜,等温昇问濮真还有没有想添的菜时,濮真瞧着购物车已经觉得肚子隐隐发涨了。

    相比于四个火锅老手,濮真看上去显然经验不足,温昇先两次还会提醒他这个捞这个捞那个,后来看不下去了,干脆自己上手,充分展现了自己身为一个lock选手应有的精准踩点,全程把濮真安排得明明白白,看得一旁的host连连称奇。

    “你是不知道,”他向濮真解释:“温日升这个人抢起食来六亲不认的,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看到他给别人捞菜的样子。”

    “所以说活得久了就是什么都能见到。”water3余光瞥见tutu碗里空空荡荡,顺手把刚夹出来的黄喉丢到了他碗里。

    “你们不要搞得我不会照顾人一样好吧?”温昇十分记仇地从host筷子下截下一片牛百叶,放在自己碗里滚了滚。话是这么说,他也有些好奇:濮真看着一副什么都会的样子,没想到吃起火锅来动作这么生疏。

    濮真摇了摇头:“我16岁去了法国,去年才回来。”

    学生时代的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国内,再加上他那样的性格,回国以后估计也不怎么社交。温昇心里有些复杂,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你是一个人出去的还是和家里一起出去的?”

    濮真说得少,看得多,这回慢慢摸出了些门道,连粉条这种高难度菜品都会捞了。他一筷子粉条稳稳当当地落在温昇碗里,这才说道:“我自己去的。”

    闻言,温昇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甚至忘记告诉濮真自己捞菜很厉害,不用濮真帮他夹。

    温昇半天没憋出句话来,好一会,放下筷子,拍了拍濮真的肩膀:“没事,以后你温哥带你飞。”

    tutu接着温昇的话说道:“有时候大家没时间聚一起排舞,但吃吃饭还是可以的。讲真,约饭有益于促进交流。”

    话说到一半,tutu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情绪忽然有些低落了下去。

    “就上半年那会,我转了一个什么吃的,鹿角儿说想吃,我还和她说等她来了约的。”

    host和water3对视了眼,都是一副了然之色。

    温昇放下了筷子,组织了下措辞,这才说道:“我去看了鹿角儿翻的,说实话,有点”

    “卖肉。”

    温昇有些惊讶地看了眼说这话的人:他原以为会把这层布扯开的会是water3,可没想到竟然会是濮真。

    water3被抢了台词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他扬了扬眉,第一个笑出了声。

    鹿角儿和o团不在一个城市,交情算不上深,但也不是没有过合作。去年鹿角儿发了长微博感慨宅舞不易,tutu看到了还颇有同感,最后编辑了一堆掏心掏肺的文字转发。

    鹿角儿和南南同为爵士出身,力道较南南要更为柔和,个人风格也是十分鲜明。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在服装的选择上越来越有擦边球的嫌疑。

    host说他之前看到有人在争论这个,也找了鹿角儿几支舞看过。

    性感和卖肉有着本质的区别,但说到底其实没有个硬性的标准。外行人为这玩意儿争来争去,内行人却是只一眼就能心中有数的。

    卖肉早就是舞区的老问题了,南南北北早年还发过几条微博说这事儿,后来发现这事儿说再多遍也没用,于是也不说了,只管自己问心无愧就好。host都觉得可以理解:这年头流量为王,在舞区混的未必是真喜欢跳舞的。说来说去都是个人选择,拿“真爱”的标准去要求那些靠数据吃饭的也没什么意思。

    host说着,叹了口气:“可跳得不好卖肉叫伤风败俗,跳得好的卖肉就叫追求艺术效果,没有这样的事。这不叫艺术效果,这叫双标。”

    “可不双标?”water3挑眉笑笑,他本就嘴毒,这会也懒得客气了,说起话来无比讽刺:“那天土土给她发消息没回以后我去翻了翻她微博,这位大姐几年前还点名批评过舞区卖肉成风呢。”

    对于任何一个振付师来说,自己的原创编舞能被人翻跳都是分量极重的肯定。有人翻自己的舞,tutu高兴都来不及,更何况他本身就喜欢帮转宣传。他最后是没转鹿角儿的舞,可中间也不是没犹豫过。o团四人性格迥异,但无论是host这样佛的还是water3这样爱憎分明的,骨子里都有着如出一辙的轴。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tutu不会去说你这不对,但要他转,那也有些强人所难,他心里过不去。

    这种友情转发的事,转发是情分,不转是本分,谁都没想到芝麻大点事会闹成这样。也不怪water3说话刻薄,连温昇看到tutu这作的评论区都觉得膈应,更不要说water3这样的暴脾气:人家认认真真创作出来的心血没得到该有的反馈,讨论舞蹈本身的评论全被其他乌烟瘴气的埋在下面,创作者得多难过?

    濮真和温昇对视了眼便收回了目光,说道:“换我的话,我也不会转的。”

    立场不同,讨论是非对错便毫无意义。濮真没有去说tutu做得对不对,tutu也不需要大家围着他说些没什么意义的“你没错”。但他们这样凑在一起唠唠,再讲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他似乎就没那么低落了。

    tutu抓起可乐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眯了眯眼:“我果然不是一个人。”

    “我怎么听这话觉得这么奇怪呢?”water3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漏勺捞出一片白花花的什么来。他定睛一看,问tutu:“猪肚吃吗?”

    tutu眼睛一亮,马上说道:“要的!”

    他话音刚落,water3手腕一翻,捞出来的猪肚滑到tutu碗中。

    host夹了片莴笋在碗里,又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就说,对日升和土土来说,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事情。”

    “如果有,那就加杯五分甜的仙草奶冻。”温昇刚看到自己杯子空了,就见濮真拿了饮料,帮他满上了。

    “那还要再加一个巧克力泡芙。”tutu想了想,补充道。

    “说你们胖还喘上了,”water3翻了个毫无形象的白眼:“怎么不要个满汉全席呢?”

    温昇一愣,觉得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他转过头,目光和濮真对上了,两个人同时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host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才把注意力放回火锅上,慢慢悠悠地夹了把鸡毛菜。

    tutu这会心情舒畅了,把手机“啪”地往桌上一拍:“等我回去就把那对乱七八糟的评论删掉,都什么玩意儿?”

    哪知温昇却摇头说不用,随即冲water3的方向努了努嘴:“三水下午已经全都处理好了。”

    tutu一愣,立马打开了b站:原本的简介没有动,只是最下面多了一行字。

    “无关评论都删了,tutu不知情——water3。”

    他猛地看向water3,后者删评的时候一副日天日地的狂样,现在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专注自己碗里的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在场的除了濮真,对water3这副样子都早已见惯不怪,tutu给water3涮了片毛肚,冲他讨好地笑了笑:“来,淼淼,你吃。”

    这一声淼淼出来,water3果不其然当场炸开:“沈定垚!说了多少次了别把老子名字叫这么恶心!”

    温昇笑了会,转过脸,见濮真这会也没在吃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闹哄哄地吵。猪肚锅不像辣锅那样味道重,只有飘了小小的一缕白汽,上升到濮真面前。可就算隔着一层蒙蒙的雾气,那双近乎黑色的眼眸看着却还是清澈的。温昇以前一直觉得黑色不可能会是清透的,后来有次和南南合舞,对方涂的指甲油非常特别,温昇还特意问了一嘴。现在他看看濮真的眼睛,里面星星点点地闪着些光,忽然就想起了那瓶指甲油的名字。

    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