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昇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知沈弟一走,water3就开始啧啧啧:“出息了啊,都知道和二姑三嫂四舅姥姥斗智斗勇了。”

    温昇当场傻了眼:“你听到了?”

    “你那动作幅度大得就差在脸上刺字‘我有事’了好吗?”host接过筷子,冲water3说道:“这种话他自己肯定说不来,就不知道跟谁学的。”

    温昇既然被拆穿,反而不心虚了:“我跟串妹学的,我们串妹十项全能。”

    几人吵吵闹闹地吃着饭,从温昇只会抄撸串儿作业聊到host请律师同学重新拟的霸王条款,接着便自然而然地谈到了想出这个主意的濮真。

    “说起来,我得找个时间请小真吃个饭谢谢他。”

    哪知众人脸上都是一片迷茫:“你谢他什么?”

    water3没想到他们会是这么反应:“谢他帮我牵线了一份翻译的兼职啊。”

    工作量比他之前做的要稍大一点,但胜在内容风格稳定。关键是,薪酬高很多。

    water3回过神了,眼睛瞪大了,有些不敢相信:“他没和你们提啊?”

    tutu摇头:“没。”

    host刚想说没,忽然隐隐约约地想起来,温昇进医院那天,濮真好像是向他确认过water3是不是日语专业来着。他当时以为濮真只是随口问的,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倒也说得通了。

    water3本想说这孩子也太低调了,可再一想,沉默了下来。

    温昇无意识地扒拉着饭,内心一片复杂。

    以water3和温昇他们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濮真大可以让温昇转告water3兼职的事,有这么个由头,两人正常说上话了,之前那事儿也就翻篇了。可濮真却不会那么做。host说得没错,濮真对自我的道德底线太高,哪怕令别人尴尬或者难堪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他也不会去做。

    锁了舞室的门出来,天已经黑差不多了。温昇白天自己步行来的工作室,晚上天冷了,他蹭的water3的车回的家。他这几天不敢穿得太厚重,刚下车就小区的妖风刮了一脸,冷到怀疑自己的羽绒服是不是偷偷被抽了绒。

    就温昇开门那点时间,water3觉得自己的车里的温度都低了两度,他连车窗都不愿意摇,赶苍蝇一般冲温昇挥挥手,动作麻溜地倒车走了。同样是送他回来,濮真就每次都会看他进了门再走。温昇掏出钥匙开门,一边数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想到濮真。

    他之前是不敢去主动找濮真,后来在water3家摔了的那次,知道濮真没生气了,可中间几天没联系,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起这个头了。温昇这几天在家里闲来无事就翻黄页挑黄道吉日,后来一想,自己生日不就是最正当的搭话理由吗?温昇甚至自己动手在生日那天的数字边上写上了“天大地大,寿星最大。该日宜呼朋唤友,宜重修旧好”。现在万事俱备,再有几个小时就是他生日了,可温昇却忽然等不了了,想立刻就听到濮真的声音。

    温昇在电梯里就掏出了手机,电梯门一开,他就毫不迟疑地按下了通话键。温昇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钥匙,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点笑。他这会想得美美的,可直到温昇打开了家门,电话还是没有接通。温昇等电话自动挂了,又重新拨了过去。

    这回电话响了几声,拨通了。

    “温昇?”濮真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温昇仔细辨别了一下,发现是风太大,显得濮真的声音有些含糊。

    “是我,你现在在外面?”

    温昇一只手举着手机,嘴角的笑意瞬间冷却下来了。

    外面风大,一下下拍在玻璃上,发出渗人的声响。温昇冷不丁想起家楼下的那棵树,他上楼前余光扫到了一眼,叶子早就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阵阵地抖,看着怪可怜的。

    温昇自诩脾气还算不错,可这会只觉得心底有一簇无名火蹿了上来,而后又迅速地蔓延到了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你说你现在在外面录舞?”

    第20章

    温昇几人房子都买在舞室附近,相互之间都隔得近。从温昇出发到water3家也就一刻钟不到的事,water3从温昇家出来,刚开出一条街,温昇就一串夺命连环call打过来,把他又叫了回去。

    温昇提前在楼下等着,自己穿得不多,怀里倒是抱了件衣服,鼓鼓囊囊一大包。water3车刚一停稳,温昇就跳了上来,手机往中间一放,就听到一声“开始导航”的电子音。

    water3打稳方向盘,啧啧称叹:“大年二十八在外面录舞,小真是真的刚。”

    “刚个二胡卵子,我看就是个瓜皮娃子。”温昇背没法靠着后面,整个人坐得歪歪扭扭的,憋屈得不行。听water3这么一说,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室外零下两度,他脑子瓦特了这个点录舞,年轻了不起啊,就可以作天作地不把健康当回事啊?”

    water3鲜少碰到自己说一句温昇说三句的情况,惊讶了好一阵,等温昇叭叭叭说完,这才问道:“你怎么了?火气大成这样。”

    温昇:“还不是因为等等,我哪里火气大了?”

    water3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子还不叫火气大?”

    见温昇仍然不信,water3又说道:“你自己照照镜子,你现在这样子特像当初让我们做防晒的粉丝。”

    在water3还没有护肤意识的某一年夏天,不知怎么的,他们每次录舞都放在了室外。时间一久,四个人的肤色都极其惨烈。粉丝一开始在微博底下反复叫他们方式,温昇他们前一秒看了后一秒忘,好不容易想起来了,路过屈臣氏的时候随便拿了支,结果涂上脸又闷又油腻,他们用了一两次也就闲置没用了。结果等到了暑期,他们受各大漫展邀约到处飞来飞去时,他们总是所有表演嘉宾里最黑的。

    粉丝低声下气地劝了一夏天,他们还是次次合照都像是来自另一个图层。后来在某次漫展上,温了昇他们上台跳完舞,正准备鞠躬谢幕时,底下粉丝忽然吵闹了起来。没等他们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一声震破天际的呐喊。

    “求求你们防晒吧!!!”

    温昇至今仍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的样子。

    漫长的沉默后,不知道底下哪个人发出了第一声笑,之后一传十十传百,以orig所在的舞台为中心,整个会场都变成了温昇小学作文里最常写的欢乐的海洋。

    至于之后视频在微博上转载过万,被圈内朋友笑了一年的事,不提也罢。

    温昇听water3这么说,本能地想开口反驳,可一闭眼,当初台下粉丝撕心裂肺、痛心疾首的样子就不由自主地在他脑中浮现出来。温昇嘴巴张了张,最后发现好像还真有几分这样的感觉。温昇睁开眼,露出了一丝迷茫。

    对啊,他为什么要生气?

    温昇还没想明白这点,water3车已经开到了。濮真录舞的地点选在一块小小的花坛边。这地方白天经过的人就不多,大冷天的晚上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温昇远远地就看到了人,这一看,刚刚没琢磨明白的那点火气又“蹭”地一下蹿了上来。

    这么冷的天,濮真就穿了一件绀色的半袖衬衫和一条阔腿裤,底下还露出了一小节脚腕,在一身深色的对比下显得近乎苍白。

    风实在大,吹得温昇太阳穴隐隐作痛。water3再在这里等着也没什么意义,温昇便让他先开车回去了。温昇原地深呼吸了三次,这才调整好表情,抱着衣服小心翼翼地踱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