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越人还蒙着,他从床上坐起来。

    坐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浴衣,浴衣里面光溜溜的,连内裤都没穿。

    对面的人解开腕表,随手甩到床头柜上,扭头看过来,眉心微皱:

    “没听见我的话?”

    岑越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见他看起来有些傻气,但是脸长得确实漂亮,心里那点不满也被压下去一点。

    他走过去,伸手在岑越睡得头发四处乱翘的脑袋上撸了一下,说:

    “我现在去洗个澡,你要是不愿意,待会儿就离开吧,老李那儿我来交代。我赵昀程活到今天,还没逼良为娼的爱好。”

    男人说完,背过身,走进浴室。

    岑越听到他说自己叫“赵昀程”的时候,恍惚觉得有些耳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接着就在他还努力回忆的时候,突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岑越拿起来一看,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孙哥的来电。

    岑越直觉这是自己的手机,他划开通话键。

    孙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小越,赵先生到了没?”

    岑越握着手机,抬眼看着浴室闭合的门,低头试探性问道:“孙哥,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岑越你小子不会后悔了吧?我可告诉你,岑越,你之前死乞白赖让我给你找门路,我看你可怜,下了死力气给你找。前一个李总,你嫌人家开饭店的大腿不够粗,后一个王老板,你又嫌人家挖煤矿的长得太丑。好,我忍了你,好不容易,你撞大运得了赵先生的青眼,你又玩临阵脱逃!岑越,这次你要是搞砸了,别怪我孙茂以后翻脸不认人!”

    赵昀程,孙茂……岑越默念着这两个名字,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儿看过这两个名字了。

    岑越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的惊诧,继续问道:“孙哥,这件事我们待会儿再谈。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在星亚,手下还有一个叫沈昱宁的新人?”

    孙茂显然不认同岑越“待会儿再谈”的看法,继续怒吼道:“岑越,你是不是真的不想继续在圈子里混了?!”

    浴室里的水声慢了下来,岑越没有时间了,他握着手机,焦急道:“孙哥,孙哥——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就这一个问题,你现在手下是不是有个叫沈昱宁的新人?只要你回答我,我马上去陪赵先生,我说话算话!”

    “真的?”孙茂下意识回道,转而又怒道:“岑越,你个小王八蛋,你陪赵先生,是你几辈子求都求不来的机遇,怎么现在搞得倒像我求着你献身一样?你还他吗还有脸问昱宁?你要是有昱宁一半的灵光,还用我求爹爹告奶奶地给你牵线搭桥?!”

    “啪——”岑越的手机从他的手掌里掉落地上,发出一阵恼人的噪音,接着在浴室里的水声停止的刹那,岑越头也不回的打开卧室大门,赤着脚就冲出了这间顶级套房。

    他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孙茂是星亚经纪公司的一名经纪人,风评一般,没什么远见。私下里还做拉皮条的生意。据闻,经由他手里的艺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桃色新闻。

    而沈昱宁就是被孙茂发掘的不幸的新人之一,这个沈昱宁脸长得极其俊秀,演技又好,要是搁在别的经纪人手上,早就按部就班走红了。

    但是他运气太差,落到了孙茂手上,被孙茂待价而沽,打算卖给某个权贵来赚一笔高额佣金。

    谁想,沈昱宁找经纪人的运气差,但是在找金主方面,却非同一般。

    按照故事的发展,沈昱宁此时正在孙茂手下郁郁不得志,还在被打压志气,消磨棱角,等待着后来心甘情愿地被潜规则。

    孙茂干拉皮条这一行干得十分有心得,所以沈昱宁在他手下很是吃了一点苦头。

    由此,沈昱宁后来被赵昀程一见钟情,继而被包养之后,孙茂果断地从星亚消失不见,从此没了踪迹。

    至于孙茂到底去了哪儿,里没写,岑越也不知道。

    没错,——孙茂、赵昀程、沈昱宁都是里的角色。

    沈昱宁是的男主角,赵昀程则是包养沈昱宁的金主,也是后来和沈昱宁纠缠半辈子的另一半。

    孙茂则是第一章 出现过的反派配角,而他,岑越——对不起,他比孙茂还不如。

    他没有名字。

    他在里只有一句话。

    “想爬赵昀程床的人多得是,没脸没皮,跪着求我的都有,沈昱宁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岑越就是这个“没脸没皮,跪着求我的都有”的一笔带过的无名炮灰。

    岑越喘着粗气,疾步走在走廊上。不知道是不是赵昀程怕被打扰包场了,一层楼的走廊走了半天,没见到半个人。

    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底心被磨得通红。

    岑越现在脑子嗡嗡的,没有心情注意这些细节。他就说自己出了车祸,怎么没死,醒来身上半点伤疤都没有。

    合着原来是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本狗血文里!

    早知道前段时间就不该为了打发时间,听了女助理的推荐,打开这本!

    然而,现在说什么都迟了。他在原本的时空,应该是车祸死透了。现在也只能在这个时空里好好活着了。

    岑越慢了下逃跑的脚步,开始思索目前的处境。

    听孙茂的口气,他是自己送上门给赵昀程潜规则的,想到这儿,岑越差点一口血没吐出来。

    同样是叫岑越,为什么品行就差那么多?

    圈子里想走捷径的人,任何时候都不缺,但是从来没有一个是叫岑越的。

    岑越入圈是自己一个一个试镜,一个龙套接一个龙套,慢慢走出来的。

    哪想这个时空,他岑越就是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一类人。

    等等——岑越离开的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