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要说还想要皇位,天下还有什么是薛鸢不想要的?

    他作为凡人明明没有多少可能做成这件事,即使做成也无力去维持,这等局面不可能存在太久,薛鸢是疯了还是瞎了心?

    舒君知道薛开潮是从没有想过这种事的,至于薛开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现在想一想,也只好说,薛开潮想成神。神不恋慕人间繁华,也不耐烦纷扰。

    神终究是要离开的,不会任由凡人利用和拥有。

    薛开潮也能明白舒君在说什么,忍不住叹息:“正因他是凡人,所以这些对他才有意义。叔父天资平平,却能在长安做到这么多事,自然不是普通人。自以为配得起更多东西,也是情理之中。何况期限将近,他自然要拼命挣扎,好达成所愿。”

    舒君一愣:“什么期限?”

    薛开潮也愣了,似乎方才是在走神,才说出期限将近这种话。不过搪塞舒君总是很容易的,何况这句话也可以另做一种理解:“李家的令主,期限将至。”

    舒君倒也不疑有他,重新低头取茶叶:“早就听说这位令主沉疴日深,卧床多年。民间不是都说像这种病人,拖着拖着,说不定能拖很多年。倒是那平日看起来身强体壮的,忽然一病说不定立刻就死了。但这位令主……也拖了太久了。”

    是拖了太久了,李家都受不了了。

    李家这位令主,年轻的时候曾经和当初的妹婿,也就是薛开潮那位堂兄过从甚密,所以薛开潮也算见过他不少次。后来接了令牌之后承受不住,没有一命呜呼已经是大幸,几年后终于病势渐沉,现在还活着都不知道是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许多灵丹妙药不仅要看运气,甚至也要看本人是否承受得住。白令主秋,肃杀无情,本就不是柔和的力量,还在病人体内占据阵地,什么东西吃下去都只有被搅碎的下场,难以见效。

    李家也不是没有动过青令的心思,可起初是薛鹭不见人,后面是薛开潮,也一样不见人,不答应。

    令牌比令主的性命更重,拿出来救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历代的令主固然是整个家族之中最重要的人物,但比起令牌那就什么都不是了。毕竟令主可以代代更迭,令牌没有了可就是真的没有了。

    薛家自然也不同意。

    这位令主能活到现在,甚至年初亲自出现在新帝的登基大典上,已经是惊人的长寿了。

    舒君微微蹙眉,心里仍然有许多不安:“书里好像没有提过令主是如何传承的。不过想来……李家恐怕要狗急跳墙的。”

    如果他们有继任者大概就不会如此顽强的替现任令主续命了。令主的形势越是不好,李家越是有可能把主意打到薛开潮身上来。狗急跳墙四个字虽然不好听,但却是最恰当的比喻。

    薛开潮并未对此做什么评论,那就是赞同的意思。

    舒君发愁的是现在自己身在此处,恐怕很难出去,若是不赶在李家这件大事之前了结了自己的事,恐怕到时候反而会拖了薛开潮的后腿。

    他倒出两杯清茶,薛开潮忽然道:“在这里闷不闷?想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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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好方便的装修啊。

    第84章 漂亮龙龙(重复部分已替换)

    舒君并不知道想不想出去是个什么意思。

    他才来了一天,其实谈不上闷不闷,何况也根本不知道薛开潮准备在这里停留多久,虽然心中也因被打断了不能告诉薛开潮的那些事而焦虑,但其实还没有做好决定要不要找个借口出去一趟。

    那些计划虽然只需他一人就能完成,但毕竟不算天衣无缝,一样有迹可循,如果在尚未完成之前就大白于天下,舒君知道自己会死不瞑目的。他已经背弃了太多东西,现在说后悔也晚了,要停手也晚了。

    与其留个烂摊子,不如索性自己做完。

    薛开潮一向不说没有用的话,譬如此时此刻,或许就是想要他回去?

    舒君试探着问:“有什么事要我去办么?”

    薛开潮垂着眼,把玩一张闪烁微光的金纸:“或许有。”

    打机锋实在不是舒君所擅长的,他接不上来话,一时半刻也不急,想了想:“回去一趟也不是不行。主君在这里固然安全,但恐怕家里还会有一番动荡,我回去也可以收拾些主君用惯的东西过来。”

    此时此刻大概薛开潮并没有什么心思被人烦扰,身边还是越安静越好。舒君并不担心自己离开一天半天他没人照顾会怎么样,何况也确实动了心想回去。

    薛开潮将那张金纸翻转一下,终于抬起眼看着他,神情还是很平静的:“你替我去看看菩提姐姐吧。”

    他对李菩提的称呼始终不变,能被这样关注又被微妙提防的女人其实在舒君心里很危险。若论绝对实力,他并不觉得薛开潮会打不过李菩提,可是既要拉拢又要防备,这对舒君来说就太复杂,让他不得不警惕了。

    没有那份勾心斗角的本事,舒君能做的就是始终不忘这个人的危险,也不放松警惕。

    他茫然地眨眨眼:“我该看她什么呢?”

    薛开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告诉她我的近况,问问她最近好不好,如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不来找我也无妨,你只要看到她就清楚她的兄长是不是要死了。”

    啊……原来是想从李菩提那里探知她哥哥到底是不是真的捱不过去了啊。舒君不明白怎么叫只要看到她就知道情况了,但这倒是让他想起另一件事,忽然一凛:“主君……留在长安就是等着令牌的纷争落幕?”

    若非如此,其实什么都拦不住薛开潮的脚步,他要回法殿,本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接二连三这些事,或许只有这一件是薛开潮真正在意的?

    舒君忽然战栗了:“主君……想要那块令牌吗?”

    若是他想要,舒君甚至愿意去杀了那命在旦夕的令主,把那块令牌抢过来。

    他知道自己在做薛开潮绝对不会原谅的事,他骗了薛开潮,且不止一件事,他从前就不是什么好人,甚至也不在乎好坏,因为活下去就已经十分难了,去偷去抢去骗,他都是心安理得。

    可是现在他在放弃安稳,换来的却不知道是什么。

    这样胡思乱想着,舒君整个人都头疼起来。如果薛开潮当真想要,他哪怕豁出命去也愿意给他抢来,哪怕要付出的代价不会小,他也愿意。

    这是一种赎买么?他知道自己是不会被原谅的,甚至自己都不想原谅自己,却还是想要薛开潮或许有那么一点点被自己感动,愿意不那么恨他,愿意即使后来东窗事发,也记得他这一点点的拼尽全力?

    然而薛开潮只是摇头:“这令牌有更好的去处,也有更坏的去处。我只是要看着法殿远不如从前就好了,至于李家……或许只有菩提姐姐十分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