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聿突然被他点名,一秒的怔愣后立刻说:“不论哪所学校毕业的设计师都会首先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横隔不可能大过柱截面的九倍,现在已经是极限。”

    他的语气并不好,连vivian都朝他投来了诧异的眼神。白聿始终看着姜淮,做好他被刁难的准备,哪知道姜淮突然垂下眼,说:“是吗?那就开始汇报吧。”

    白聿准备好反驳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半天没反应过来。

    t做得很简洁明了,vivian讲起来也很流畅,汇报很快结束,她把激光笔放在桌上,看向姜淮:“以上就是二组的工作汇报,姜总请指示。”

    姜淮随便说了个问题就把包袱甩给了总包,对方针对他们的方案提出了几个问题,能回答的问题vivian都答了,有几个要后期协调的vivian说回去再商量解决方法,一场会开到下午也就算完了。

    散会的时候二组商量着去哪补顿午饭,齐宣要拉着白聿,但是他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去,正打算拒绝,姜淮从他身边路过又回过头来说:“白聿来我办公室。”

    在ue工作的这段时间,白聿基本没进过姜淮的办公室,主要他只是一个小设计,没什么事也不太可能进总裁的领地。

    姜淮正在看一份文件,晾了他半天,直到看完才抬起头问:“项目你参与了多少?”

    白聿愣了一下,说:“功能和结构都有我的份吧。”他干的活杂,其他人有什么又都来找他,真要细究也算不清,不知道姜淮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之后和总包的沟通交给你行不行?”

    二组的人本来就不愿做扯皮的活,姜淮不说也会是他做,白聿点了点头,说:“行。”

    姜淮转了下笔,说:“那你回去吧。”

    白聿一头雾水,不知道他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来说废话干什么,不过还是起身点了点头,说:“那我先出去了,姜总。”

    大理石地面踩上去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姜淮突然叫他的名字。

    “白聿。”

    白聿转过身看他。

    “协议作废。”姜淮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我们两清了。”

    白聿有些迟钝,怔忡地看着他。

    姜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露出一点难得的笑意说:“林政说得没错,我没立场单方面指责你。虽然当初在一起并非自愿,但我还是默认了你的靠近,否则我们也不会纠缠三年,争论谁错得更多已经没有意义了。”

    白聿很久没见他笑过了,在他们还是单纯的竹马的时候,姜淮其实是很爱笑的,因为他家庭幸福,一生富足,从未吃过苦头,唯一一点波折是他带来的,所以哪怕后来姜淮对他极尽冷漠,他也没有怪过他。

    现在蓦地看到姜淮的笑容,白聿竟然先从心底泛起了一阵心酸,好像多年前那个挡住恶犬说要保护他的小男孩穿过岁月的长河重新站到了他面前。

    这些年的陪伴和互相折磨化为疾风,呼啸着穿过白聿的身体,让他僵立在原地,无法立刻对姜淮突如其来的释然作出反应。

    姜淮手中攥着一根钢笔,那是十三岁的时候,白聿用一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哪怕是最愤恨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要丢掉。

    “项目收尾你就可以辞职了,我也会和我妈说清楚,以后不会再让你去我家。”

    白聿张了张嘴,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简单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与姜淮的感情自幼时算起至今已经有二十余年,称不上轰轰烈烈,至少也算是百折千回,即使知道无法善终,也没料到这样一个平淡的结局,好像他们一夜之间云淡风轻立地成佛了。

    白聿站在办公室门口出神了许久,直到许雨霏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事吗?”

    白聿这才回过神了,连连摇头,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赶在许雨霏敲门前问:“许特助,姜总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许雨霏是最受姜淮信任的特助,哪怕她察觉到了boss的不正常,也不可能回答其他同事八卦式的询问,她摇了摇头。

    白聿哦了一声,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林政和陈易是大学时在一起的,那时候林政还是个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为了追陈易费了不少劲儿,虽然后面经历了差点被棒打鸳鸯的出柜,但好在最后修成正果了。

    林政改邪归正对来之不易的平淡幸福很珍视,大大小小的节日都是和陈易两个人庆祝的,今年陈易生日却突然要大张旗鼓地举行什么轰趴。

    白聿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刚结束和总包的扯皮,心情正不好,语气也带了不耐烦:“我忙得和狗一样,哪里有时间参加什么arty。”

    “陈易生也不来啊?白,我看错你了。”

    白聿看了眼日历,皱着眉问:“你搞这么大阵仗,陈易知道吗?他不是不喜欢人多吗?”

    林政在那边得意地说:“当然知道。虽然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但是我怕陈医生敲爆我脑壳,所以还是提前告诉他了。”

    白聿按了按太阳穴,犹豫着问:“姜淮也去吗?”

    “你这不是废话。”林政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现在见面尴尬,但是大家都很多年的交情了。”

    白聿也知道姜淮不可能不去,记下地址就挂掉了电话。

    最近项目快要结束,白聿和姜淮见面也是屈指可数,除了开会时的公事公说,私下的偶遇基本没有,他在最初的疑惑后也逐渐想通了——多半是姜淮玩厌了你还我我还你的幼稚游戏,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他一马了。

    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再躲着也没意思,他和陈易关系那么好,不去也不合适。

    生日聚会在林政的一栋别墅举行,那地方白聿去过很多次,高中的时候他们每次放假都躲去那里打一天游戏,算得上秘密基地。

    白聿下班后坐了半个多小时的地铁,赶在八点前到了别墅区门口,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停完车走过来的齐宣。

    “你住这?”

    “白聿?”

    两个人同时开口,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诧异。

    白聿先说:“我朋友过生日。”

    齐宣愣了下说:“我也是朋友过生日,你……朋友叫陈易?”

    白聿点了点头。

    齐宣不可思议地笑了笑说:“这可真是太巧了。我去年急性肠胃炎进急诊,当时正好碰上大型车祸,医生护士都忙得顾不过来,要不是陈医生我可能得多疼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