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姜淮没有动静。他想着今天是工作日,大概姜淮不能和他一起动身,便没有继续等。

    飞机起飞是上午十点,广播里响起通知的时候,白聿接到了许雨霏的电话。

    “不好意思白先生,姜总在工地出了事故,可以请你过来一趟吗?”一向自持冷静的许特助头一次显出了慌张,白聿只觉得耳边的喧闹潮水般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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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引用自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第18章

    开发区的软件园三个月前由ue承包,姜淮原定于周五到现场视察,但是因为决定陪白聿出游,所以挪到了早上八点。

    大清早的上班时间都没到,总包就被挖了起来,虽然心里纳闷老板怎么突然过来,脸上却一点怨言也不敢有,点头哈腰地领着姜淮在工地看。

    事故发生的时候许雨霏正跟作业人员交代造价的事,回头就见承着几大摞砖的脚手架突然坍塌,恰好立于下面的姜淮和几个陪同的人就这么被埋了进去。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许特助那一刻还是两眼一黑,连忙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好在都戴着安全帽,头部没有受很严重的伤,但是姜淮的肋骨和左腿被砸骨折,满身是血地被抬出来,仅仅看一眼就让人心悸。

    许雨霏等在手术室外,通知了姜总的家属,思忖片刻又给白聿打了电话。

    姜淮要出行的事她自然知道,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压缩时间,把工作都安排在今天之前,连训人都带着不明显的笑意,她怎么会看不出自己老板的想法?所以即使知道可能会挨骂,还是让白聿来了。

    自作主张地使一招苦肉计,算她助攻姜总,以求工作的时候多得两个笑模样。

    白聿一边听着许雨霏讲述情况,一边分心安抚姜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带着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紧张。

    姜衡勃然大怒,吩咐秘书调查事故责任人,恨不得扒了那帮酒囊饭袋的皮,一回头见两个神色戚戚的人,又叹了口气劝道:“姜淮会没事的,你们别太担心了。”

    白聿抬头看看他,又轻声对姜母说:“阿姨要不要休息一下?”

    姜母摇了摇头,明显是想等到结束。

    好在虽然看着伤势吓人,但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姜淮又身份特殊,做手术的是院里最有名望的主治医,几个小时后手术就结束了。他被送去了隔离病房,医生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自觉走人了。

    白聿总觉得自己站在这里身份尴尬,正好余瑶要回家给姜淮收拾一些东西,白聿就主动说和她一起。

    路上余瑶以为他还没有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劝他说:“手术很成功,你不用太担忧。”

    白聿偏头朝她笑了笑,又直视着前方说:“我知道。”

    余瑶叹了口气:“明天是你生日,妈妈本来打算给你好好庆祝的,姜淮突然说他要和你一起出去玩,让我们别操心了。虽然他装得一副自然的样子,可我们都看得出来他有多高兴。”

    白聿心里一颤,攥紧了衣角。

    路口刚好是红灯,余瑶把车停在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去家里做客,你们还是上高中的小孩子,见我进门先红了脸,你推我我推你跟我问好,我还以为姜衡有两个弟弟,后来发现也没想错,你本来就是姜家的一份子。”

    她这话猛然戳了白聿一下,让他难堪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出口。

    红灯转为绿灯,余瑶启动了车子,话却没停。

    “姜淮就是被宠坏了,父亲是中央大员,哥哥又有这么个产业,母亲温文尔雅,看着家教很严,实际上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得不到?怕是以为这社会非黑即白,一点阴暗面也瞧不得,眼里揉不进沙子,伤了你的心。”

    “我知道你怕他一时兴起,但是这么久了,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你们刚分手那段时间,他天天待在公司,连家都不回,一个月瘦了好几斤,妈妈看到都忍不住掉泪。后来不知道怎么,要成立什么设计部,姜衡说他跑到瑞士去找你,回来才肯安安分分工作生活。他虽然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实际上心里怕得要命,怕你不回来,怕你不要他。”

    余瑶年长他好几岁,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却总往白聿心上刺,看他有动摇,犹豫着说:“小白,你要是对他还有感情,不如试试再给他一次机会?”

    白聿沉默许久,到家也没有开口。

    姜淮中间疼醒了一次,后来不知道是最近太过繁忙还是怎样,又沉沉地睡过去。

    白聿下了班来看他,除了照顾的阿姨还有余瑶和姜彦在,见他进来姜彦红着眼睛要往他怀里扑,被余瑶抱住了,朝他笑了笑说:“我回家拿个东西,你帮我看他一会儿。”

    白聿点了点头,阿姨也顺势出门,他拉了张椅子坐在床前。

    姜淮的睫毛垂下来,映出一小片阴影,平时总是紧抿着的双唇此刻舒缓开来,没那么不苟言笑了,还有点像小孩子。

    白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呢喃着说:“明明是我的错,怎么到头来,罪都是你受了。”

    他不想再后退了。如果每段感情都要瞻前顾后、顾虑长久、顾虑深浅、顾虑结局,一丝一毫一步一步都设计清楚,那心动还有什么意义?

    心动就是你在春风拂面的时候捡到了姑娘遗落的丝巾,急匆匆追上去又陷入回眸一笑的酒窝里,自此万劫不复。

    这样毫不讲理,又这样有凭有据。

    他的心动是恶犬相向时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是围墙下朝他伸出的双臂,是自行车后座鼓满风的校服外套,是昏暗密室里浮于眼前的裸露肌肤,是促膝长谈,是结伴同行,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逐渐厚重的情意,逃不脱,也忘不掉。

    白聿看着姜淮修长的手心想,等他醒了要告诉他,不必相思,只要相爱。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姜淮的手指突然动了动,白聿连忙抬头,正对上他缓缓睁开的眼。

    看到白聿他的眼神有一些茫然,随后虚弱地笑笑,说:“我耽误了你的生日。”

    白聿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把他手握得更紧,好似埋怨地说:“那你就别受伤啊。”

    他现在才明白当时自己挨打的时候,姜淮是什么心情。

    因为久睡未醒,姜淮的嗓子有些干,白聿给他倒了杯水,喂他喝了两口,躲避他直视的眼神。

    “今天几号了?”

    “十五号。”

    姜淮垂下眼,说:“你的生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