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卒在前面列阵保护,两个旅的士卒背着木柴、土块,趁着炮兵的压制填平了壕沟。

    工兵们挖掘者之字行的壕沟不断朝着城墙延伸,他们只需要执行参谋们计算好的宽度和深度,因为只要合格,若是出现了深度或是角度不对导致伤亡的情况,自有参谋部的人负责,而工兵的主官也需要重新演算因为到时候追责的时候他们有义务提出修改和反对。

    各种专门用于挖掘的工具、几十年前墨家就积累出来的“备穴”之法、这几年开矿和挖掘运河沟渠磨砺出来的技术,使得墨家挖掘壕沟的速度远胜于前,自然也就远胜于此时天下诸侯的军卒挖掘的速度。

    两日的时间,六道弯弯曲曲的壕沟已经完成,一些关键处是工兵挖掘的,而剩余的都是工兵挖出来大框之后交给各个旅来负责,日夜不停。

    城上的守军大约没见过一整支军队像是土拨鼠一样到处挖洞的,就算是以前有穴攻之法,那也是挖隧道,却没有像这样直接挖出如同蜘蛛网一样的壕沟的。

    城中的贵族也组织了两次反扑,但壕沟中可以互相支援,后面囤积了大量的士卒,反扑顷刻就被消灭。

    城上的弓手和火枪手顶着城下火炮的压制,放了几轮,可是经过计算后的角度使得壕沟的深度和城墙距离高度形成的夹角,让大部分的羽箭都落了空。

    城下集中的火炮又猛轰城头,使得城上的弓弩手和火枪手根本难以在城墙站立。

    这形成了一种可怕而又可笑的局面:

    正所谓兵者诡道也,以往攻城也是一样的道理,何处为实、何处为虚、四面虚张、一策主攻之类,那都是善谋之人引以为傲的兵法。

    可现在,哪怕是城中最普通的士卒,都知道墨家的主攻方向,甚至都知道墨家要怎么攻,这是可笑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墨家在那像土拨鼠一样到处挖坑,明明白白地告诉守军自己要从哪里进攻,守军却无可奈何,这是可怕的。

    当真是那些负责担土的本地庶民,也看出来了,因为实在太过明显了。

    七八道壕沟不断往外抛着土,一点点接近城墙,却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或者有时候看到人影的时候,城下集中的几十门铜炮就对准城头一阵猛轰,轰的能看到的打不到、能打到的不敢看。

    主攻的方向,也就大约一百五十步左右的宽度,这是明摆着的事,然而怎么守,却成了个大问题。

    放弃城墙?以现在军心不稳的组织能力,如墨家守城术中所言的在城中依靠土垒房屋节节抵抗,那是不可能的。

    一旦被攻破城墙,城内制高点一丢,城中的士卒立刻就乱,很难再组织起来。

    不放弃城墙,墨家的坑都要挖到城墙下了,把那仅有的四门铜炮弄到这边,顷刻间就被压制。

    派人出去袭扰,坑中处处是人。

    结阵出城,火炮猛轰。

    不结阵派遣勇士,刚跳进壕沟,就被四面围住,戈矛齐出。

    好容易用几十名死士打退了一波墨家的守卫,前后的纵道里就集结好了军阵压过来,就算不跑,几十个人也不能够把这个土坑填埋。

    开城门派大军反扑?那还不如直接开城投降更为爽快。

    不开城门反扑,靠绳子往下坠,火炮压制了城头,下面的火枪手齐射,一个个都死在城墙上被挂着,惨不忍睹。

    要跑?义师的骑兵就在城外逡巡,跑的人少了,打不过。跑的多了,开开城门又结阵、断后,墨家那边的步卒主力也足以收拢野战。

    兵车出城冲击?必须要走正门,正门一开,一旦不成,那可真是门户大开邀请墨家入城了。

    明知道墨家要干什么、甚至知道墨家要在哪一点干什么,但却无可奈何。

    三日的清晨,蜿蜒的壕沟已经到了城墙之下,那些三百步外的火炮也推进到了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几十门火炮对着城头猛轰,城下的工兵有条不紊地从出击口中走出,拿着各种工具来到城下刨土。

    几门重炮对准了几处城墙上的点猛轰,二百步的距离命中率极高,城上的士卒透过不过的瞭望口已经看到了城下的墨家工兵再往这边运火药了。

    轰击了一上午,终于停歇的时候,几个城头的贵族看了眼城下,一股不详的安静之下,城下冒出了一股股的白色硝烟,飘来了浸润了硝石的麻绳燃烧的特有苦味。

    第二百一十九章 谈笑破城(下)

    壕沟内,先登营的两个连队静静等待着城墙下的爆炸声,他们的双手捂着耳朵,或是嘴巴微微张开,就像是平日训练时候那样,防止被震的听不到或是耳朵流血。

    壕沟的前面有一个坡度的出击口,正可以展开一个连队的正面,因为炮兵的压制可以完全不在意对面封锁出击口。

    震天的巨响撼动大地的同时,号手吹响了冲锋的角号,后面掩护的步卒迅速从壕沟中爬出列阵,整队的火枪手、弩手对准了塌陷的城墙的两侧进行压制。

    矛手们持矛列队等待,在后续的几道突击口处准备冲锋的号令,侧翼掩护用于减轻正面压力的一个旅也准备了长长的木梯。

    先登营的两个连队率先冲出,后面的铜炮这时候已经开始调转炮口,轰击两侧,几十步宽的缺口处就留给了先登营的两个连队。

    连长头戴赤帻,红色的头巾缠在额头上,略长的尾部飘动,格外显眼,带人率先冲了出去。

    倒塌的城墙上已经没有活人,但是城墙的后面还有一道矮墙,矮墙之后齐军还聚集了不少的人准备反冲击,矮墙的缺口处参差不齐,很难列阵,矛手在这里难以发挥,也只能依靠这两个连队的士卒冲开。

    矮小方便的木梯搭在了已经坍塌的城墙缺口处,一个司马的二十五人率先朝着城墙缺口处投掷了一些铁雷,随即搭起矮木梯爬到了缺口。

    两个司马的士卒从已经断裂出现了斜面的城墙向两侧攀爬冲击,控制制高点以控制缺口处的齐军反击。

    正墙后面的矮墙处,在上面的齐军也被刚才的爆炸伤的不轻,矮墙后面的成阵的齐军这时候也被贵族们催促准备反击。

    城中的贵族们也知道墨家的攻城战术,更知道一旦这个缺口被打开,那么城邑就算是被夺走了。

    他们将身边的死士、私属等精锐都集中在了这里,预备反扑。

    正是一鼓作气,所以反扑的第一波极为重要,如果第一波不能将墨家打退后面也就没有了机会,因为第一波反击的就是自己这边的精锐武士和花钱雇佣的技击士。

    齐国的技击士是打一仗给多少钱,算是专业的雇佣兵,没有武士的身份,但却从市井中锻炼出来,有着足够的近身格杀的能力。

    齐国这边的武士也带着皮弁,正统的士带着他们冠礼时候的鹿皮制作的皮帽。

    在爆炸声响起之前,这些头戴皮弁的士们摸出自己的红色头巾,双手捧起扎在额头上,抽出了自己的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