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水师的存在,使得墨家无法从侧翼进攻,只能选择正面硬顶。而且就算真的突破了,这支水师不灭,陆军深入的速度就不能太快。

    关于第六师攻占沙洲和江心绝壁之后的可能,参谋部也给出了几种可能。

    其一,楚国水师一看情况不妙,在火炮没有运抵到位之前迅速向后溜,只靠步卒肯定是挡不住的,没有炮的话无法封锁。

    这种情况下,墨家可以控制长江水路,楚国坚守在巴水的精锐野战军团等同于侧翼暴露,除了向后退没有别的选择。

    而这么大规模人数的后退,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溃败,所以楚国水师直接溜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二,楚国水师知道情况不妙,立刻告知楚王,楚王并不愚钝,立刻看出来问题所在,遣派精锐反击。

    毕竟有些地方在自己手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卵用,可一旦落入敌人手中那就是如同被卡住脖子那么难受。

    但一则第六师有长江之险,二则第六师善于防守而且是几个全员装备了燧石枪的主力师之一,不敢说以一敌十,但固守一处简单的堡垒,三四倍的兵力是难以拿下的。

    这种情况下,楚国就要分兵,而一旦分兵,则为主力强渡巴水击溃楚军主力创造了条件。

    只要第六师能够撑到楚军主力覆灭,其实第六师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丢失了岸上的水师等同于不存在,除了投降和自沉之外并无其余选择。

    所以这一步棋看似凶险,实则成功率很高,只要第六师能够发挥出来正常的水准,守住并不成问题。

    在那一处沙洲再往西,就是大片的沼泽地,根本不能通行船只,更不要说大军前来。

    唯一可能暴露的后方也就是鄂城、大冶山方向。

    但那里的楚军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足以抵挡一个师兵力的围攻,而且那里本来也是墨家活动的重灾区,根本算不得问题。

    鄂地以南,就是荒原了,楚国在那里没有大型的城邑,也只能算得上是理论上的国土。

    六指甚至明确地告诉於菟,只要他们能够守住,那么这一次灭楚第一功就是他们师。

    避开水战,全力陆战的同时还能毁掉楚国水师,那么整个楚国腹地就被无形中分割成了四块。

    桐柏山到汉水为一块,其中包括唐、随、新市、夏浦、安陆等。

    汉水以西、长江以北到上庸、西陵乃至于郢都竟陵为一块。

    长江以南、湘江以西为一块,包括迁徙到这的蔡侯国等城邑。

    长江以南、湘江以东,包括长沙等楚国重要的后勤粮仓等为一块。

    以整个云梦为中心,借助舟师水军使得楚国各个城邑无法连接,襄阳一堵、临武一下、邾城一破,那就是各个击破的结局。

    有舟师的配合,江汉地区被河流分割的破碎平原就可以用更少的兵力攻取占领,而且不用担心侧翼被偷。

    有主力舟师的配合,襄阳就是个粉碎楚国南阳方城以及可能的秦国干涉军的绞肉机,北方在重新取得水军优势之下,几乎没有渡过汉水拿下襄阳的可能。

    同样的,舟师若在,越国就不敢北上,哪怕知道墨家的主力都西进到了江汉,越国也不敢贸然北上,以免最后的一点兵力被隔断后路死在了江淮之间。

    带着这种重任在肩的兴奋和忐忑,於菟踏上了这一次穿插包抄的征程。

    第一百八十章 封锁

    一夜的急行军抵达沙洲地时,太阳刚升起没多久。

    一个冲锋,千名楚人溃散,在此驻守的楚人贵族投水自尽,溃散之众多数投降。

    宣义部的人将那些投降的人聚集到一起,里面立刻跳出来三个信奉墨家学说的人,再用楚语宣讲,人心安定。

    第六师只留下的两个旅负责守卫,剩余的和那个战斗工兵旅一起,开始伐木挖土。

    工兵们固然擅长,以善于防守而知名的第六师也自擅长。

    火器时代的来临使得营寨的作用更大,而楚人的帆桨船大部分很小,并不装备火炮,只要在沙洲和突出江心的石矶处修好营寨,这些船队难以突破。

    到傍晚时候,第一批木料搭建的简易城寨已经成型,战斗工兵旅派出的几个连队开始修筑炮台。

    吃过了晚饭,第一批铜炮和铁炮从江南岸运到,炮兵开始将铜炮部署在炮台上,士卒负责砍伐附近沼泽的柳树,用树枝编织柳条筐装土后堆积成炮台。

    第一批运来的铜炮铁炮有二十门,还有一大堆的麻袋,这都是战略物资。

    负责运送的头领见到了於菟,便道:“江南的防御你们不用担心,只要防御好江北和江心就好。楚人在江南没有可用之兵,主帅已经分兵去偷袭鄂地,剿灭楚军在江南的唯一立足之地。”

    於菟道:“我已经派出斥候去西边侦察,大片沼泽,确实难以通行。”

    那人笑道:“你且放心。当年派了那么多人前往楚地测绘山川图册,想必这些要紧关键之处已经来过许多次,自然不会错。”

    “明日楚人必要反扑,这里便靠你们了。”

    於菟点头应下,看了看已经略有雏形的营寨,心想当能顶住。

    ……

    楚军大营。

    墨家派兵南下偷袭了沙洲地的消息让楚王惊慌失措,慌道:“宜速退。”

    右司马进言道:“昔昭王时,昭王可避入云梦,以期久战。其时,秦人南下救楚、越人趁机反吴、吴人烧杀掠夺不得人心。故可避入云梦,久战退吴。”

    “此时,墨家入楚,秋毫无犯,愚民皆从。越国新败,水师不余片帆;魏人连战廿年,精锐无存;齐人割让莒地,心惊胆寒;秦人新破西河,士卒皆苦。于此时,谁人能来救楚?”

    “况且若不破沙洲之敌,舟师尽没,纵退入郢都,如何守御?”

    一众大臣这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件事的严重性,也都明白如果这时候楚王溜了,那么楚军必败无疑,军心溃散,楚国可就算得上是亡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