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一脸醉态,问题倒是整理得很清楚。

    “骆令声。”

    骆令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与其现在绕回到前院被吵扰,还不如躲在这里和这个小酒鬼说说闲话。

    施允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哦,我之前没听说过你……”

    他拍上骆令声的肩膀,语重心长,“不过你也别难过,我一直待在国外,帝京圈里认识的少爷加起来都没超过一只手。”

    “……”

    骆令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安慰,嘴角又晃出一丝无奈。

    忽然间,院墙外的路灯突然到点亮起,给相对昏暗的后院添了一丝昏黄迷离的光。

    施允南好巧不巧地站在斜光投射下,他的指腹蹭过高挺的鼻梁,往上是精致又透着少年气的眉骨,往下是轻启呼气的薄红色的唇。

    骆令声见过不少出身豪门的少爷和千金,有过温柔乖巧的,也有过不羁骄纵的,但从未有人像施允南这般——

    少年气和诱惑欲的界限模糊在了他的身上,让人莫名移不开眼。

    骆令声觉得自己看入了迷,回过神后立刻往后撤了半步。

    对方的手指还绕在他的领带上,这个退后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让同样看怔的施允南回了神。

    “唔。”

    早在开灯的一瞬间,施允南就下意识地伸手遮挡,微眯的目光透过指缝正好停在骆令声的脸上。

    “骆令声。”施允南主动挨了上来,笑得灿烂又夸得诚恳,“你真好看。”

    兴许是醉酒的缘故,施允南模糊了正常交际该有的边界。

    唇齿一张一合间,吐露出的温热气息撞上了骆令声的下唇,竟然给了人一种索吻的错觉。

    又或许,这不是骆令声的错觉。

    因为在下一秒,施允南就借着醉意问道,“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你有恋人了吗?我可以追你吗?”

    一连三问,直白而热烈。

    向来比同龄人成熟稳重的骆令声难得卡了壳,他滚动了一下喉结,“……才第一天见面,你醉酒开什么玩笑?”

    他是比施允南大了几岁,不过从没谈过恋爱。

    第一是因为他本人对于感情是宁缺毋滥的态度,第二就是因为背后过于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暂时由不得他在感情上放纵。

    “开玩笑?谁跟你开玩笑。”施允南拧起了眉头,“我、我十八岁了!”

    提到这个岁数,醉酒的眼神里还有点小骄傲。

    “我外国的那些朋友到了我这个年纪,恋爱分手都谈过好几圈了。”

    施允南举例时,又打了一个酒嗝。

    骆令声默默看着他,“哦?你也是?”

    施允南似乎怕骆令声误会,赶紧甩了甩脑袋,“没有,我平时挺乖的,不乱来。”

    “……”

    你现在就挺乱来的。

    骆令声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一时忘了开口拒绝。

    醉酒的施允南压根没考虑那么多,他见骆令声没有拒绝,不由将手中的领带收得紧了些,得了空的小拇指试探性地勾了勾眼前人的喉结。

    小心翼翼的触碰,带来前所未有的酥麻触感。

    骆令声的呼吸紧了紧,说不上什么缘由,他略微发暗的目光牢牢锁定近在咫尺的施允南。

    施允南原本就被酒迷得晕晕乎乎的,在四目相对后,他的胆子突然就大了起来,仰着脑袋凑了上去。

    微凉的唇畔似有若无地蹭过骆令声的下巴,交错的呼吸声牵引着彼此。

    千钧一发之际,前院骤然炸起了一道欢呼声。

    骆令声的理智急速归拢,柔软的唇刚贴了上来,他就急速后仰了脑袋。

    与此同时,施允南拧起了眉头,露出显而易见的痛苦神色。

    “——呕!”

    施允南小跑到后院的下水渠边,吐得震天响。

    “……”

    骆令声看见施允南过分夸张的生理反应,平生第一次显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怎么?

    才和他似有若无的唇,连接吻都还算不上呢,这就想吐了?

    不过,骆令声很快就从施允南的可怜呜咽声中,撤回了刚刚不着调的想法——对方不是心理厌恶和他未成功的亲吻,而是醉酒晕眩后的正常生理反应。

    施允南胃里本就没有多少东西,这会儿难受尽压根撤不下去。他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只能将软软的求助目光对准骆令声。

    “骆令声,我要水。”

    简单六个字,使唤得理所当然。

    骆令声眉头微蹙,快步避开施允南走到了外面的庭院。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带着矿泉水和纸巾走了回来。

    骆令声的视线搜寻到了目标,步伐微顿——

    施允南坐在离水渠边不远的草坪上,将脑袋埋在膝盖上,单看缩成一团的背影,竟有种说不出的、被抛弃的孤独感。

    说实话,要是放在平常,骆令声绝对不愿意和这样的酒鬼接触,可凡事都有例外。

    骆令声快步走近,他看着蜷缩在地上没动弹的施允南,只要蹲下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水给你拿来了,先漱口再喝。”

    施允南慢半拍地抬起头,眼眶比刚刚红了些。

    他望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骆令声,像是没控制住似地瘪了瘪嘴巴,“我还以为没人理我了。”

    “没不理你。”

    骆令声听见施允南话里的不安,回答声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过的温柔。

    他又打开矿泉水的盖子递了过去,一字一句嘱咐,“先漱口再喝水。”

    “哦。”

    施允南乖乖照做。

    他先跑回水渠边漱口、吐水,这才将剩下的半瓶水咕噜噜地喝完。

    骆令声见依旧晕忽忽走到自己身边的施允南,说,“跟我去主屋吧,二楼应该有单独休息间,找个侍者带你去休息。”

    既然温亦北是施允南的双胞胎,对方应该会管他的。

    施允南没吭声,只是拉住骆令声的手腕,使劲地将他往一个方向拽,“我不去主屋,你跟我来。”

    骆令声对施允南这样醉酒的人压根用不着设防,他在原地定了两三秒后,最终迈开步子由着他带领——

    半分钟后,施允南将他带到了后院偏角的一处平台。

    露天的木质地板上还留着大半瓶威士忌,很显然,这是对方跑出主屋宴厅后一直待着的‘秘密地盘’。

    施允南自顾自地坐了上去,将威士忌递给了骆令声,“……喝吗?我还剩了好多。”

    骆令声看见威士忌还剩余的酒量,心尖泛起一抹无奈,“你刚就喝了这么一点?”

    那一阵酒疯发的,让他以为是连灌了一整瓶。

    骆令声将威士忌放回到平台上,他在外饮酒时,习惯点到为止。

    骆令声站在施允南的斜前方,随口一问,“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回前院?生日宴会还没结束。”

    作为这场生日宴的主角之一,施允南怎么还会受到旁人的言语打击?而且一个人想不开躲在这里喝闷酒?

    “我去做什么?这些人又不是因为我来的。”施允南闷闷不乐地说,随即拿起了威士忌给自己灌了一小口。

    骆令声来不及拦住他,当然也没有立场去拦。

    骆令声又猜,“你和温亦北关系不好?”

    施允南听见这个猜测,立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我哥和我的关系好着呢!小心我揍你!”

    “……”

    怎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骆令声嘴角晃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完全不惧怕他这假模假样的威胁,心里的好奇感不由更盛了。

    据他所知,温家算得上音乐世家,施家在帝京圈内也算个小豪门。

    既然是同父同母的两兄弟,两人关系又好着,怎么这待遇天差地别?要是没记错,今天的生日宴请柬上只写了温亦北的名字。

    施允南人菜瘾大,又咕噜喝了一口酒,“反正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我去了前面也是白搭。”

    温家要给温亦北举办生日宴的事,早早就告诉了他。

    施允南一开始咬定心思不想参加、态度十分坚决,甚至还借着和朋友度假的名义不回温家,因此邀请函上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

    只不过,温亦北昨天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对于爸不疼、妈不在的兄弟两人来说,十八岁的生日意味着成年,也意味着他们有能力承担起一切、过好自己的生活。

    父母可以缺席,但他们彼此不能缺席,所以施允南还是来了。

    他努力攒下生活费,很早之前就买下了的西装三件套,作为自己和兄长的成年贺礼。

    施允南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忍不住又灌了一大口的威士忌,不小心被辛辣味呛到了的他狠狠吸了口气。

    “嘁,给自己买了这套衣服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指着鼻子骂。”

    ——今天的生日宴大家都是冲着温亦北来的,你以为有人认识你?你从小到大都是没人要的垃圾。

    骆令声想到刚刚在楼梯上听到的言论,眉心掠过一丝不忍。

    虽然他不了解前因后果,也不理解温、施两家的恩怨,但那些话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来说,确实扎心且过分。

    正想着,侧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气声。骆令声回过飘散的思绪,垂眸看去——

    施允南死死压低着脑袋,无法让人看清他脸上的神色,他的双手紧扣着威士忌的瓶口,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应该是在刻意强忍着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