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胡闹。”弘元移开了盯着那双唇的视线,坐回了桌子对面,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压惊似的。

    “我喜欢你。”男孩步步紧逼。

    弘元放下了咖啡,终于正视了男孩热切的双眼。

    “我已经老了。”他说,“既非人族,更非女子。”

    “你只是不常与人接触,错把亲近当做喜欢了。”他又说。

    男孩看着他,突然笑了,“但是你没有说你不喜欢我。”

    “弘元,你也喜欢我。”他一口咬定,像一个赌赢了的胜者。

    弘元似是无法再与他对话,掏出了钞票放在桌上,说着我还有事就径自往外走。

    少年的真心直白灼热,竟让他这只老狐狸慌了阵脚。这个在战场上都从不退后半步的男人,竟被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族少年,吓得落荒而逃。

    业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心情很好地挖了一大口冰激凌,被甜得眯起了眼睛。

    慌什么,他对叶朝说,他跑不掉的。

    这千百年的人间怨气岂有那么容易被打发,从那次之后,业更是肆无忌惮,对着弘元围追堵截,我喜欢你说了百八十遍,还动不动就要献吻表达真心。

    终于有一天,弘元不再躲藏,他看着那双饱含热量的眼睛,郑重提出了告别。

    他说他要去很远的城市,但具体是要去哪里,他却不说。

    他像个长辈似的,如同业初见他时的那样,轻轻摸了摸这个男孩的脑袋,千言万语,一丝都不曾泄露。

    我早知道的,已经被心潭的水没过了下巴的叶朝凄然说着,我早知道的,他永远都不会爱我。

    放屁!

    业一把抱住了弘元僵直的脖颈,不依不饶地跳到了他的身上,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懦夫!”他红着眼骂,“你逃什么!”

    弘元稳稳地接住了他,像是怕他掉下去般收紧了抱着他的手,却并不回答。

    “叶家都是些乐呵呵的笨蛋,根本没有人会反对我们!”

    业奋力去咬这男人的眉眼,嘴唇与咽喉,发泄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破坏欲。

    “与叶家无关……”弘元任他在自己的脸颊上留下凶悍的牙印,沉声说道,“我背负着整个苍狐的气运,怎可妄动私情,将责任抛之脑后。”

    “我不会与任何人在一起……”他说,那双不轻易流露感情,此时却布满红丝的眼睛紧盯着那个抱着自己的男孩,“包括你,叶朝。”

    “永远都不会。”

    业愣愣地放松了牙关,感觉有两道温热的水渍从自己的脸颊划过。

    是叶朝哭了。

    放过他吧,叶朝说着,放过他吧。

    我已经不爱他了,放过他吧。

    他彻底地没入了业的心潭之中,正式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了这人世间千百年恩怨苦痛的集合。

    刹那间业感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痛苦,腹中仿佛有烈焰自内而外灼烧着,又被践踏着踩灭,留下一堆乌黑的丑陋痕迹。

    这哪里是不爱了,他想。

    自此他与叶朝正式成了一个人,那个书呆子的万千情丝,一丝不落的被他全部吞吃下肚。

    新的叶朝抬起头,突然笑了。

    弘元发觉怀抱着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有数道界碑似的结界在他们身边轰然升起,瞬间隔绝了这家中的人声与光线,将二人拉扯进了黑暗之中。

    “怎会如此……”弘元大骇,抱紧了怀中的男孩,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蠢狐狸。”他听见怀中人笑着说。

    “你……”弘元面露不解,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什么,大惊,“你是妖……”

    不等他把话说完,已有冰冷的唇舌堵住了他的嘴。

    那个莽撞的少年紧紧抓着他的手,像是要替谁讨回公道似的,将弘元困在这方寸大的地方,要他那张固执的嘴再也说不出不要,要他无处可逃。

    他明明可以用咒术强迫男人回应,却只是孤注一掷地抱住了弘元的脖颈,将那个顽固的脑袋拉近自己,颤抖着索吻。

    像是被那双颤抖的手击垮了某根紧绷神经,弘元叹息着,按住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小脑袋,失控般重重吻了回去。

    结界中一丝光亮也无,黑暗使得寂静更静,粗重的喘息与黏腻的碰撞声响仿佛让空气都有了温度,要将这两个非人之物烧做一团灰烬。

    “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弘元说,“杀了你也是我的使命。”

    “你杀便是了。”抱着他的人坏心眼地微微用力,便引来他沉重的喘息,“现在不是刚好吗?”

    弘元却不说话了。

    他第一次知道了情爱的厉害,竟当真叫人不顾一切。

    “如果你可以答应永不为恶,那我或许可以……”

    “如果我拒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