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小子,”胖男子朝我瞪眼,“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高?我没高。我还能喝白的。”

    “你说你装什么北方人,还一口一个喝高。装吧你。”长发男子说。“你别装醉给我逃杯。你喝不?”

    “对不起。”我说。“听到你们说到一个名字。有些耳熟。”

    “我说什么了?”胖男子说,“我说什么名字了。你在糊弄我。”

    “你,糊弄,我!”长发男子说。“你这杯没喝,你跟别人说话,说什么话。”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我说。“我好象听见他们说小悦两个字。我一个朋友也叫小悦。”

    “重名吧。”她说,“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月?月亮的月超越的越?”

    “喜悦的悦。”我说。

    “同音的字那么多,重名都不希奇。人家喝醉了你别和人家多说了。”她说。

    “所以我也没多说啊,我只是看他一眼而已。”我说

    “你呀,”她说,“怎么从来就没有认错的习惯呢?”

    “得,我错了。”我说。

    “你说谁喝醉了?”胖男子说。

    我朝他摆了摆手。

    “吃完了吗?”我问她。她轻轻的咬着吸管,喝柠檬汁。“一会儿吧。”她说。

    “我说,那什么,”胖男子站了起来,长发男子拉他的衣袖,没拉住。胖男子双手箕踞在我们的桌面上。“你说谁喝醉了?什么名字?你看我喝醉了就看不起我了是不是?”

    “别瞎折腾。”长发男子说,“丢人吧你。”

    “丢人就他妈丢人。”胖男子说,“我丢的人还不够?我他妈的看上的女孩儿居然跟个无锡人跑了。我他妈的丢人不丢人?无锡,那是什么地方?吃东西甜得,像他们拿糖当盐似的。我没醉。我都没喝白的。”

    “我不知道您对无锡人有什么看法。”她将空杯子搁在桌面上。“可是,麻烦您别在这里撒酒疯。回您自己的桌子上去。”

    “你说什么?你,你当老师的吗?你还会训人哪你?我是自由的,我在这里走走,怎么了?你,你是干什么的?”

    “走吧。”我说,站起来穿外套。她沉着脸站起了身,取外套。胖男子站到了她面前。

    “请让一让。”她说。

    “怎么了?”循声而来的服务生问。我正从瓶中取下玫瑰花。流水爬满了窗户。仿佛夜雨的车窗。

    “没什么事。”我说,“可能有些小误会而已。”我伸手拉着她的左手,她没有拒绝。我试图从胖男子身旁走过。

    “麻烦您让一让。”她说。

    “阿宝,别惹事!”长发男子说。

    “你,你这个四眼女人。你,说,我喝醉了?你就是说我没用咯?我还没喝白的呢,我怎么会喝醉?你看不起我是不是?无锡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女人都他妈贱。”

    她的脸气得绯红。我伸出手来,推了一下胖男子的肩。

    “麻烦您让一下。”我说。

    “跟这种人你没必要客气!”她对我说。

    “什么这种人?你知道我是哪种人?你找打。你想找打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就是找打。我告诉你,我……”

    “阿宝!别惹事!阿宝!”

    “是这家吗?”她问。

    “你是路痴。”我有气无力地说。

    她从我口袋里掏钥匙,“哪把?”

    “银白色那把。”我说,“就是所罗门国王的金库钥匙……”

    “别说话了。”她说,“都伤了还废话。”

    “如果这时候不说,怕以后没机会说了。”我说,“看过《白帝托孤》吗?”

    她没有回话。

    黑暗中钥匙串叮当碰撞,恍若林恩电影中的风铃响声。

    我将额头靠上大门,耳听到钥匙插入门锁之后的绞动声。门锁颇不情愿的吱了几声后,露出了一道罅隙。

    她伸出手来扶我,让我靠着她的肩。我将头靠到她耳侧,用鼻子触了一下她的左耳垂。她下意识的推了我一把。

    “真拿你没办法。”她说。“光知道动手动脚。”

    “我既没动手,也没动脚。”我说。

    她把我扶进了房间,把门关上。

    我被扔在了床上。

    她开了灯。

    我仰面朝天,看着莲花状的吊灯,熹微不明的光亮。我咳嗽了几声。脸上依然火烧火燎的疼。

    “好些了吗?”她走到床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脸。我畏缩了一下。

    “疼。”我说。

    她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看着我发了一会儿呆。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让我能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坐我旁边,看到你能这么关心我,就好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儿呢?”

    “那你给我倒点儿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