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该不会是想吃米粉吧?”她又好气又好笑。

    站柜台的高中女生莞尔一笑,站直身子。“谢谢光临,请问需要拿一包吗?”高中女生问。

    “我倒是想为我未来的儿子买一包。”我说。

    “瞎说什么哪?”她拍一下我的后脑勺。高中女生抬头打量着她,若有所悟般笑。

    “你别理这家伙。”她对高中女生说,“他没句真话。”

    “这不是孩子的名儿都起好了吗!”我嚷道,“就叫张牧云嘛。”

    “挺好听的名字呀。”高中女生说,“跟《花样年华》里的男主角一个名字。”

    “同音不同字。”我说,“放牧的牧,白云的云。张牧云。”

    “他开玩笑呢。”她对高中女生笑笑,拉着我打算走开。高中女生好笑似的抿嘴,我指了一下柜台上的瓶子。

    “这个星星卖吗?”我问。

    “你要呀?”高中女生说,“我送我男朋友的。你如果要可以送你两颗。”

    “谢谢了。”我说,“我替我的长子谢谢你。”

    我从高中女生手中接过两枚蓝色的纸星。撇了撇嘴,朝高中女生一笑,拉了一下我。

    “你真是人来疯。”走远了之后,她说。

    “我怎么了呀?”我问。

    “张牧云。你怎么编出来的?”她摇头。

    “我一直想我将来如果有儿子,就起这个。”

    “我喜欢女孩儿。”她说。

    “还没过门呢你就琢磨这个了?”我打量她,她打了一下我肩膀。

    “你这人就爱贪图嘴上便宜……逛了半天,你想好买什么菜了吗?”

    “鱼。”我说。

    “哎,那两颗星星给我。”她说,我伸手入兜,掏了递给她。她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鱼摊前坐着几个抽烟的男子。

    眼前铁皮制成的简易鱼塘内,灰白色的鱼儿眼神茫然的彼此擦身而过,游弋不休。

    一个四岁大的孩子站在一旁,用管子朝着水中吹气。如螃蟹吐气般的水泡连绵不断的在水中出现。

    我蹲了下来。

    “要什么鱼?”一条黑熊一样的大汉在我的对面隔水蹲下,我抬起头来,看到他的脖子上挂的金晃晃的“出入平安”符。

    我朝他微笑一下。

    “有什么骨头少的鱼吗?”我问,“想炖汤。”

    “炖汤呀。”大汉说,伸手从水中捞起一尾鱼。柔嫩雪白的鱼腹肌肤在他的手下如纤弱的女子手臂。鱼尾徒劳无益地在空气里摆动。“这种鱼炖汤最好了!”

    “骨头多吗?”我小心翼翼地问,他皱皱眉。

    “也不多。”他说,“鱼嘛哪有没骨头的。没骨头的那是蛇啊蟮啊那些东西。”

    “我怕有碎鱼刺的鱼。”我说。

    她在我身旁蹲下。

    “有鱼头卖吗?”她问。

    “要鱼头?”大汉问道,她点头。大汉将手中挣扎不已的鱼放归水中,鱼如蒙大赦。大汉端详了半天,捞起一尾头部颇为巨大的鱼。

    “这条好吗?”

    她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大汉把那条鱼搁在了案板上。

    我抬起头来,望见菜市场外,细雨缓慢地下着,成列的树木一片灰色。幼小的孩子把纸折成的飞机放飞,洁白的纸飞机划着抛物线不断落到潮湿的地面上,随即沾染上肮脏的灰色。

    我回过头来,看到大汉已经把鱼的脑袋与它的身体分离。鱼鲜红的内脏和稀薄的血液流淌在砧板上,目光茫然。大汉娴熟的将之切割完毕,拿过一个塑料袋裹好,将之递过。

    “三块钱吧。”大汉说。她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三个硬币,接过塑料袋。

    “走吧。”她说。

    “那条鱼死不瞑目呢。”走出几步,我说。她让过迎面飞来的一架纸飞机,看了看我。

    “鱼都是不闭眼睛的。傻瓜。”

    “鱼的身体怎么办呢?”

    “有人当肉段买。如果卖不出可以用盐腌了吃。”她轻松地说。

    “买鸡蛋。”我说。

    我和她在一个妇人的箩筐里挑了几个鸡蛋。我注意到另一个箩筐里放了一些残破的鸡蛋。

    “那个箩筐里是什么呀?”我问。

    “坏掉的,碎掉的,还有太小的鸡蛋。”妇人拈出一只乒乓球大小的鸡蛋,“像这样的。”

    “就扔掉吗?”

    “是。”

    “这个小鸡蛋送给我吧。”我说,妇人笑了。

    “好。”她说。

    我和她踩着满地的纸飞机往菜市场外走,仿佛踩着落叶的沙沙声。我撑起伞来。她看一眼手里的塑料袋。

    “番茄,豆腐,鱼头,鸡蛋,葱。”她说。

    “还有这个。”我将手中的乒乓球式鸡蛋给她看,她莞尔一笑。

    我和她撑着伞走在路上。细雨被风吹拂着,不断落在她的长发与眼镜片上。她摘下眼镜藏在包里,挽着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