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钟衍听顾悬砚这么说,应该不会再追问,但钟衍或许是一路上看不到云雾下的地面,居然有些不安,他道:“我想下去休息一下。”

    片刻后,顾悬砚点了点头。

    两人掠足而下,刚好落在一个路口。旷野之中,三条路往远方延伸,看不到尽头。路边支了一个茶摊。茅草屋顶,放了两三张桌子,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人勾着身子倚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顾悬砚道:“师兄,喝杯茶吧。”

    钟衍点点头,进了茶摊刚落坐,老人便提了壶茶放到了两人的桌上。

    或许是刚下过雨,又或者因为身处旷野,钟衍居然觉得有股寒意袭来,湿冷无比,让人手脚都有些冰凉。

    顾悬砚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问:“怎么了?”

    钟衍犹豫了一下,道:“总觉得有些冷。”

    “已入秋至,长津又地处西北,是比青岩冷一些。”顾悬砚将手中的茶水递给钟衍:“师兄喝杯热茶吧。”

    钟衍接过茶一口一口的喝完,又忍不住问:“还有多久能到?”

    顾悬砚抬眼笑了笑,轻声道:“快了。”

    钟衍不但没觉得宽慰,心中反而疑虑更盛,却又不知这股不安从何而来。他放下茶杯道:“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说完,便掏出银钱去结账。

    茶摊的老人依旧拨弄着算盘,没有看他,只哑声道:“五文。”

    钟衍解开袋子放下铜钱,正欲把荷包重新系回腰间。不料一个不慎,袋子里的银两铜钱从袋子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而钟衍终于在此时发现不对。

    茶摊的地面皆是泥土烟尘,刚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潮湿。铜钱落地,却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仿佛落在了什么光滑坚硬的平面上。

    而此时,倚着柜台而站的老人依旧没有看他,自顾自的拨弄着算盘。只有身后的顾悬砚出声唤了一句:“师兄。”

    钟衍脑内警铃大作,即刻拔剑出鞘,一剑斩向茶摊内的木桌!果然,木桌并未在剑气下四分五裂,却顷刻间化作一团雾气,消散于钟衍眼前。

    这样的场景,钟衍上次在冰原看到过。

    他抬眼怒喝一声:“顾悬砚!”

    顷刻间,泥地路口、桌椅柜台,包括茶摊的老人都化成了雾气一齐消散了。钟衍脚下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冰面,四周都是茫茫无际的冰原。

    两人已经在北荒深处了。

    转瞬之间,顾悬砚已经到了钟衍面前,抬手卸了对方的剑,叹道:“要设障于整个冰原确实难了些,不留神便有了破绽。”

    都这个时候了还再说这个!钟衍剑被卸了,便直接抬脚踹人。顾悬砚不躲不避受了这一脚,威压倾泻而下,将钟衍辖制于身前。

    “我本想让师兄自己进北荒,但师兄聪明了不少。”

    钟衍气得破口大骂:“我是被你骗进来的!”

    顾悬砚温声细语:“是我的错。”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收势。钟衍的真元被压制,想不用修为直接揍人,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顾悬砚轻笑道:“师兄,别折腾了。”

    钟衍立刻想到了刚才顾悬砚递给自己的茶。顾悬砚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师兄别担心,一点点药,不久就解了。”

    语毕,他居然直接打横抱起了钟衍,掠足往北而去。钟衍怒不可遏,咬牙切齿道:“放我下来!”

    顾悬砚语气居然还温和得很:“师兄再等一等。”

    说话间,顾悬砚已经抱着钟衍到了宫殿门前。

    之前那场震动给这座珠玉堆砌的宫殿所带来的痕迹已经消失。几个魔修侍女早早等在了殿门前,见两人来了,欠身行了礼,便沉默着在前方带路。

    穿过两条回廊,两人到了一座庭院前。

    庭院依旧是冰雕玉砌,到这带路的魔修都停住了,顾悬砚抱着钟衍进了院内,又推开了门,把人放在了床上,自己立于床前。

    此时顾悬砚威压已收,钟衍刚挣脱辖制,又一脚踹了过去。可惜身上依旧没有力气,连顾悬砚的衣角都没沾到。钟衍气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帮师兄解血誓。”

    钟衍一愣,道:“我说过那个不要紧 ”

    顾悬砚闻言,面色微微沉了下来:“师兄还想骗我吗?”

    钟衍一时语塞,又恼道:“那你想怎么办?真去为仓栾杀人吗?”

    顾悬砚面色稍霁,缓声道:“我答应过师兄不杀人,自然说到做到。”

    说完,他话锋微顿。

    “我要修魔。”

    钟衍心内一惊,怒道:“你敢!”

    “师兄,这世间还没有我不敢的事。”顾悬砚顿了顿,突然勾唇带了一点笑意。“不对,的确有一件。我心中存了恶念,却不敢告诉师兄,怕师兄生气。”

    钟衍怒火中烧冷笑一声:“你既能把我骗来北荒,又能决意入魔,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顾悬砚闻言偏头看向钟衍,似乎思量了片刻,随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