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秦鹤霄的模样,似乎也并不生气她贸然的打断。

    他只是转过脸,紧蹙眉头舒展开来,上下打量着她,似乎在辨认她这句话的真假,“不是史家姑娘,又不是翡翠姑娘,那你想娶谁?”

    楚然:“”

    这个问题还有完没完了?

    楚妍到底跟秦鹤霄说了甚么话?

    才会让他这么揪着她的婚事不放?

    楚然摊手,“将军,我谁都不想娶。”

    秦鹤霄呼吸微顿,“断袖?”

    楚然:“”

    “将军,您大概会觉得我是个疯子,我没有喜欢的人,所以我不想成家。”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坦白说出自己内心想法,免得秦鹤霄乱给她扣帽子,“家世,才学,性情,甚至容貌,这些都不是我成家的理由,我成家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喜欢那个人。”

    这是她作为一个后世人最后的底线。

    她无法说服自己为了给家族一个交代,便耽误无辜女子一生,如果为了一个交代便结婚,那与后世恶臭的骗婚gay有甚么区别?

    “我声名狼藉,无人会把女儿嫁给我,我乐得自在。”

    “而今将军既然问我了,我便不瞒将军,我不成家,是因为我没有喜欢的人。”

    “待我有了喜欢的人,无需旁人来催,我自会成家。”

    ——当然,前提是不损害她现在的身份。

    但她觉得很难,女扮男装这种事情,一日装上了,便一生脱不下。

    她必须担负起丹阳侯世子的担子。

    楚然诚恳道:“所以,将军真的不用给我当月老,我现在的日子,嗯,我觉得挺好的。”

    “原来如此。”

    秦鹤霄攥紧茶盏,又慢慢松开。

    楚然不记得他了。

    那些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被楚然轻轻巧巧丢弃,只有他一个人还在纠缠不休。

    就如那夜他在楚然门前低声说着话,门后的楚然一点动静也无。

    他或许太唐突,毕竟他与楚然皆是男子,而世俗容不得两个男人结伴一生。

    他克制过,挣扎过,疏离过。

    可当楚然立在他面前,他清楚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狂跳的声音,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余生再也无法与旁的女人携手共度。

    他大概的确是个不孝子。

    延绵百年的秦家在他这一代断子绝孙。

    但,那又何妨?

    他有阿楚就够了。

    他不止一次设想过,待天下平定,他与阿楚结伴而游,治理天下这种事情,交给星回便够了。

    所谓千秋万代,所谓九五之尊,于他心里,半点比不得阿楚。

    可惜他的坚持似乎是一场笑话。

    楚然从未喜欢过他。

    无论是三年前的西凉,还是三年后的今天。

    秦鹤霄哑然失笑,轻斟一杯茶,遥敬楚然:“若日后你有喜欢的人,莫忘了告诉我一声,也好叫我吃上一杯喜酒。”

    或许他应该庆幸。

    庆幸楚然失了记忆,不记得三年前他声音低哑坦露心迹。

    若非如此,他与楚然又怎能相安无事再饮一杯薄茶?

    第14章 出淤泥不染白莲第十四莲……

    楚然看了眼秦鹤霄,只觉得今日的他格外格外奇怪。

    奇怪到哪怕他面色如常,也让她感觉到悲伤。

    骨子里的悲伤。

    心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抱抱他的冲动。

    但那只是一瞬,她只是他的下属,一个他立牌坊的工具人,她没有立场甚至没有资格去拥抱他。

    她只能永远仰望他。

    如地上的污泥看着九天之上的云。

    沉默半瞬,楚然认真道:“将军请放心,我若成家,必邀将军来喝一杯喜酒。”

    ——当然,前提她是能成家。

    但她觉得,这个可能性委实不大,秦鹤霄想要喝她喜酒的愿望怕是这辈子都实现不了。

    秦鹤霄淡然一笑。

    眼底似有千山暮雪,压抑着的缱绻深情一闪即逝。

    楚然:“?”

    楚然越发看不懂。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她今日看错的几率也太高了,她可能会眼花,但不可能会一直眼花。

    她壮着胆子,又盯着秦鹤霄看。

    但面前的秦鹤霄与往日没甚么两样,清冷孤傲,矜贵风流。

    果然还是她眼花了啊。

    楚然疑惑收回视线,让卫烈把装着望远镜的金丝楠木匣子拿过来,“将军,你瞧瞧我给你带来甚么好玩东西。”

    望远镜本来是给秦鹤霄赔礼道歉用的,可现在秦鹤霄似乎不需要她的赔礼道歉,但,她还是想送给他。

    她想让他开心一点——现在的秦鹤霄,太奇怪了。

    亲卫接过卫烈手里的匣子,双手捧给秦鹤霄。

    骨节分明的手指打开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