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不太习惯这样的亲昵,但又没好抽开:“……谢谢阿姨。”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沈闫欣的手腕。

    身后的傅毅干咳了一声,又觉得这二人的反应实在有些好笑,忍不住跟在后面笑。

    沈闫欣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周清,清水的清。”

    “真好听,那我叫你清清好不啦?”

    “都行。”

    “刚才的事你不许介意的哦,都怪这臭小子老神神秘秘的,每次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刚才跟我逛的好好的,人就跑走了。”

    “……不介意。”

    “我其实没想打扰你们,绝对不是偷拍啊,放心,阿姨不是这样的人,就是离得太远看不清,你知道的呀,这手机照相机不是能放大吗?所以我……”

    “……啊,我知道。”

    周清心里想的是,刚才和傅毅在车边上抽烟接吻,那她肯定全看见了,这瞬间只觉得更尴尬了。

    “忘了问你喜欢吃什么?一会儿去后面院子看看想吃什么,蔬菜鸡鸭鱼都有,都是自家养的。要是没有的,你跟我说,我让人去买!”

    “……好。”

    “你喜欢穿旗袍啊?我今天刚去订了一件,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逛街?”

    “……”

    周清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没见过对她这么热情的人,一时间实在难以适应。

    沈闫欣拉着人进大厅,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厨房嘱咐道:“今天菜里不要放辣椒,清淡点烧。”

    说完,回头对周清说:“你不知道路上还特意打电话叮嘱我,这个那个,安排的可仔细了。”

    周清不动声色缩回了手,回头看了眼傅毅,又对沈闫欣说:“麻烦您了。”

    傅毅接收到她的求救,笑着上前,牵住周清的手。“妈,你上去看看我爸,我带她去后面看看。”

    不等沈闫欣回应,周清已经被傅毅拉走了。

    沈闫欣也没不高兴,几步朝着二楼去,急着向楼上的人分享军情,一边走一边还没忘记给大儿子发消息。

    *

    昨晚这里下了点雨,田边都是泥路,有些湿。 傅毅给周清拿了一双短的雨鞋,又俯身把她的裙子松松的打了个结,露出一小节莲藕似的小腿。

    “你不去看看你爸?”周清心不在焉的问。

    傅毅站起身,说:“他没事,就是两个儿子太久没回来,我妈拉着他演戏呢。”

    周清:“……你妈挺特别的。”

    傅毅笑道:“我妈从小接受西方思想,所以接受程度高,性子也跳脱,什么事儿都不放心里,家里人大多比较沉闷严肃,她是唯一一个能带气氛的。”

    周清一听,也笑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谁这么介绍亲妈的。

    想到他妈看到她和傅毅在车边的举动,周清说:“接受程度确实挺高。”

    一般人别说把她往回带,怕是得逼着儿子跟她断了。

    她又想,那他爸呢?不去二楼打招呼,没事吗?

    傅毅牵着她的手往小路走,“周清。”

    “嗯?”

    “你放松点,手心都出汗了。”

    “……”

    别墅后是一大片园子,种了很多菜,有一些她连见都没见过,还有几个白色的棚子,果然是鸡鸭都有,远一点还有鱼塘。

    周边有几栋房子,有炊烟从其中一家的红色烟囱里飘出来,风里除了泥土青草的味道,时而还能闻到饭香。

    大概这就是,平淡而美满的生活。

    周清回了回神,突然想起什么,问:“你还有兄弟?”

    一缕乌发吹到她侧脸,她今天没有化妆,白皙的脸颊在阳光下莹莹发亮,就是唇色不够红润,显得气色不足。

    还不知道她今天赶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思绪一闪而过,傅毅伸手给她理了理头发,点头说:“有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哥哥,但他十八岁后就一直和我爷爷在国外生活。”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把几颗相依为命的小草踩在脚下,周清随口问:“你哥叫什么?”

    傅毅:“沈泽。”

    周清:“嗯?”

    傅毅虚抓着她的手臂:“他跟我妈姓。”

    “哦。”周清:“他们在国外定居?”

    “嗯,老爷子在那边,但他现在身体不好坐不了飞机,我哥就留在那里照顾。”

    周清点头,似乎已经失去了询问的兴趣。

    走到田埂前,傅毅让她走在前头,他身后跟着。

    清冽的泥土香扑面而来,脚边的田里就是绿油油的红薯田,一眼望去,整片整片的绿色,像是能包容一切。

    周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脚下突然一滑,手臂便霎时被人抓住,速度比周清本人的反应还快。

    傅毅:“看路。”

    “能拔吗?”周清蹲下身打量:“好像还没长大。”

    傅毅说:“嗯,还得再长长。”

    “哦。”周清放弃。

    “到时候再带你回来。”

    周清盯着眼前这片红薯田,问:“还有多久?”

    “一个月吧。”应该。

    “哦。”

    周清又问:“好吃吗?我说生的。”

    “我没吃过生的。”

    傅毅拉着她起身,一前一后在边上又走了一圈,回去的时候脚上踩了一圈泥。

    周清低头,手搭在男人肩膀,跟傅毅一样,雨鞋在草上回来摩擦,泥很快就掉了。“傅毅……”

    傅毅抓着她的手,让她好借力,没出声,就静静等她后话。

    “我有点紧张。”

    傅毅睨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牵着她的手朝前走,突然笑了一声,说:“这是好事。”

    -

    没一会儿,就有人隔着几块田喊他们。

    二人在草上擦干净鞋,然后并肩朝着别墅走去。

    周清这才有心思去观察,这个地方应该是一个新型村,大部分都是楼房或者小别墅。

    只是傅毅这家更大更豪华一些,院门有密码锁,极大的院子里停着一辆百万的suv,她脑中闪过那双丰润手腕上的手表。

    和她之前带的腕表一样,patek philippe的限量款,难怪当初傅毅一眼就能说出手表的名字。

    傅毅察觉她的视线,垂头问:“嗯?”

    周清说:“富二代,我以后可不会为你省钱了。”

    傅毅把朝前走得人抓了回去,笑说:“这些都是我哥买的。”他稍微环着周清,脸颊从头顶滑到她脸上,挨着她低声说:“我还是很穷的。”

    周清刚要出言揶揄,若有所感一般,抬头望二楼看了一眼,没有人。

    下一秒,妇人从窗口露出保养得宜的脸。

    沈闫欣:“快,你们两进门洗手吃饭了。”

    说完,退回屋内,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翻书的男人:“想看就光明正大得看,还说我瞎激动,不合身份,你自己不也想看。”

    傅爸木着脸:“……”

    沈闫欣打开门:“下来吃饭!我警告你啊,别把人给我吓走了。”

    “八字没一撇,你起个什么劲?”

    沈闫欣回头瞪了一眼,“你两个儿子都多大了,还不起劲?老爷子每次打电话来你倒是别推给我啊。”

    傅爸不说话了。

    沈闫欣被他的态度,点燃了几缕火,说:“还有,你说话态度给我好点,工作的事你别老要去插手。你当初在部队拼命的时候,老爷子阻止过你吗?哦,换成儿子就不行了?你非要逼他,你看他过的开心吗?”

    “你说倒是会说,那每次看新闻、月初没接到电话的时候,你不也是心惊胆战么?”

    气氛顿时有些僵,沈闫欣眼圈有点红了,傅爸放下手里的书,语气顿时软了:

    “他想做的这件事是值得我骄傲。可正是因为我经历过,我才更明白那有多苦多危险。他是国家的兵,但也是我儿子啊。”

    他站起身走到沈闫欣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不开心我能看不出来吗?我逼着他留在身边我就好受吗?”

    沈闫欣擦了擦眼角:“可那是他自己的人生啊,老公,我不希望他往后几十年心里都是遗憾和后悔。小毅这性子,你能拴住他一年两年,还能拴得住一辈子吗?他想去的地方,早晚也是会去的。”

    傅爸轻轻抱了下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

    偌大的饭桌上,有小十道菜,沈闫欣坐在周清对面,一边和她聊天一边给她和傅毅夹菜。

    两个男人基本没有话。

    傅毅侧头看周清,见她夹着碗里的鸡腿踌躇了一下,他把碗递过去:“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