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但是有点眉目了。”马维四处看看,稍稍压低声音,“梁舍人或许能帮上忙。”

    楼础想起来,梁升之声称自己要面见皇帝弹劾大将军楼温,大概是自知进不了宫,所以也要趁皇帝微服私访时行事。

    “不妥。”楼础摇头道。

    “有何不妥?”

    “梁舍人大言无忌,将他拉进来,怕是会坏事。”

    “放心,我当然不会告诉他实情,只说是想跟他一块立功,好免除禁锢之身。”

    楼础还是摇头,马维笑道:“础弟担心被抢功吗?我欣赏础弟,绝非只为如今这件事,实是深知础弟才华横溢……”

    “再等几天,我这边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你再找梁舍人。”

    马维眉头微皱,“那你得快点,梁舍人可不等人,他急得很。”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

    “好,我等你五天。”

    两人又往前走,楼础问道:“马兄怎么说服梁舍人帮忙的?”

    “不用说服,我当众点评朝中人物,声言楼大将军必有异心——抱歉,我不得不说些令尊的坏话——然后梁舍人就主动来找我了。”

    楼础不介意马维的做法,笑道:“马兄当众臧否人物,不怕遭到报复?”

    “嘿,身为前朝帝胄有一个好处,境遇越惨,越可以胡说八道,谨小慎微反而会受猜忌。”

    楼础大笑,想起家中老仆对马维的看法,他从前没注意到,这时才发现,这位好友的确经常将“帝胄”两字挂在嘴上。

    “昨晚闻人学究向我说了一番话,很有意思……”

    马维笑容消失,“你听说了吗?诱学馆马上将被裁撤,学究们都会被免职。”

    “有这等事?”

    “嗯,对内忧外患,朝廷视而不见,却盯着一点瑕疵不放,以为诱学馆讲授的学问离经叛道,必欲除之而后快。可怜几位老先生,今后不知要去哪里讨生。闻人学究对你说什么了?”

    “还是名实之学那一套。”楼础敷衍道,突然不想告诉马维全部实情了。

    第八章 新榜单

    开办了二十年的诱学馆,说倒就倒,伏波园之会算是一次安慰,师生们甚至没机会表示哀悼——事实上,真正对此感到哀悼的人不多,几名学究各回各家,馆中官吏另有任命,学生们乐不得摆脱束缚。

    楼础感到遗憾,他喜欢这里,认为自己学到许多东西,尤其是从闻人学究那里。

    闻人学究先一步离开伏波园,再也没去过诱学馆,楼础打听过,据说闻人学究已经告病还乡,至于家乡在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按照旨意,诱学馆将在十月底正式闭馆,可是消息一传开,就很少有人再去上学,楼础去过一次,一名学究正在收拾东西,惊讶地问:“你来干嘛?”

    楼础也不知道为何而来,只好说:“看看。”

    “没什么可看的,就是这样,今天是诱学馆,明天就是七门学,后天不知是哪一家,天成朝容不下咱们这些‘小学’,今后只允许传授正统道学。我是不行了,你们还来得及改换门庭。”学究叹了口气,马上提醒道:“你可别出去乱说,我就是随口一说——嗯,你不会。”

    学究带着东西匆匆离去。

    楼础独自在学堂里站了一会,怅然若失,从此以后,他唯一的身份就是大将军诸多儿子中的一个。

    离开学堂,楼础直奔马府。

    马维不在家,他是个大忙人,朋友众多,不知去见谁了,楼础只得回家,老仆也不在,楼础独自看书,很快沉浸其中,将饥渴置之度外。

    不过,当外面响起敲门声时,楼础还是很高兴,立刻起身去开门。

    他以为来者会是马维,看到的却是周律那张笑嘻嘻的脸孔。

    “你怎么又来了?”楼础双手把住门板,不让客人进来。

    “特意登门来感谢楼公子。”

    “用不着,我的文章不好,没让你进甲等。”

    “嘿,东宫点评就是一个笑话,没人当真,至于楼公子的文章,那是真好。”

    “早就说了,我不要你的感谢。”

    “那就当是朋友来往好了,瞧,我带着酒呢。”

    跟在后面的两名仆人捧起手中食盒,一人帮腔道:“这可是我家收藏多年的好酒,昨天刚刨出来的。”

    楼础正觉口干舌燥,听到一个酒字,不由得放下手臂。

    周律不待邀请,迈步进院入屋,命两名仆人摆好酒菜,他先坐下,伸手道:“楼公子,别站着啊,来,咱们先喝三杯。”

    仆人斟酒,楼础坐下,连喝三杯,心里觉得这确实是好酒,嘴上不肯承认,“周公子无事不登门,但是话先说清楚,酒我喝,你想再找我帮忙,休提,以免彼此尴尬。”

    周律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楼公子真是不近人情,难道就是不肯交我这个朋友吗?咱们也算是同窗多年,如今诱学馆也关了,大家坐在一起怀旧也好啊。”

    说是“怀旧”,可两人都还年轻,从前走得又不近,无旧可怀,楼础只管喝酒,周律说个不停。

    “楼公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没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