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要壶茶来。”段思永端走碗筷。

    楼础出门观望,真正的公差这时正忙着出发,进京、出京的都有,或步行,或骑马。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蹄声未停,五六名士兵先后冲进院内,大声嚷道:“换马,紧急军务!”

    驿长亲自出来接待,查看兵符,检验无误之后,立刻安排驿卒准备马匹、食物与水,其他信使纷纷让路,有彼此熟悉的人,大声问道:“老刘,什么事情这么紧急?”

    老刘正在狼吞虎咽一碗粟米饭,嗯嗯两声,没工夫回答,几口吃完,准备再度出发时,才向熟人道:“贼人刺驾,我们奉命去通知各处关卡严加守卫,不准闲人进出,整个洛州可能要进行一次大搜。”

    几名士兵重新上路,留下的消息却在驿站里炸开了锅,议论纷纷,一是痛斥胆大包天的奸贼,二是猜测关卡被封,自己会不会被困在洛州。

    洛州地处天下正中,环绕东都洛阳,四周有若干关卡与津口,只要全都封住,方圆数百里之内,人畜插翅难飞。

    信使都有公务在身,议论一会各自上路,剩下驿站里的人继续猜测。

    “肯定又是吴人作乱,三年不惹是非他们就浑身不舒服,我真纳闷,朝廷干嘛不将吴人全杀光呢?”

    “也可能是关中的反贼,听说那边出了一个什么弥勒天王,法力无边,没准是他派来的刺客……”

    “法力无边——你咋不去投奔呢?”

    “法力再高也是妖人一个,哪是真龙天子的对手?大将军一出马,三月荡灭,你信不信?”

    ……

    段思永回来,诧异地问:“楼公子不舒服吗?脸色不太好。”

    “你听到消息了?”

    “嗯,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好在皇帝没事,刺客和同伙肯定跑不了。真不明白,好不容易才有这太平盛世,怎么就有人盼着天下大乱呢?我爹和我爷爷都说过,早年诸国并立的时候,那日子真是苦,过今天没明天,饿得急了,真有吃人的事情发生……”

    楼础急于回京弄清状况,催促段思永上路,两人没有马,楼础骑驴,段思永步行,想加快也做不到。

    天黑之前,两人住进另一处驿站,来往的公差更多,他们只得与另外两人共住一间房,连床都没有,矮炕上铺层干草,正好能挤下四个人。

    其他三人鼾声如雷,一个赛一个响,楼础却睡不着,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有些困意,被外面的叫嚷声惊醒。

    “所有人留在屋内,不准出来,不准点灯,违令者军法处置!”

    外面的人连喊几遍,将驿站内所有人惊醒。

    “怎么回事?”段思永迷迷糊糊地问。

    “大概是官兵抓人。”楼础道。

    “我知道怎么回事,洛州大搜,进京的暂且放过,出京的一律严查,来历不明者抓捕,押解回京。”炕上的一名公差道。

    “可不是,我已经被查过两次了,这是第三次,连觉都睡不好。”另一名公差哈欠连天地说。

    四个人都坐起来,穿上衣服,等候官兵来查。

    数人推门而入,一人提灯笼,一人检查相貌与公函,另有两人守在门口,都带着刀,看上去十分严肃。

    炕上那两名公差有过经验,将信袋里的物品倒出来,排列整齐,以供检查。

    “我俩去下面催缴秋粮,肯定没有问题……”

    “闭嘴。”军官冷冷地斥道,挨样查看,然后扔回原处。

    楼础与段思永面前只有一份公函,军民仔细端详两人的容貌,对楼础看得更久一些,拿起公函扫了一眼,“御史台观风使……是你吗?”

    楼础点头,“是我。”

    军官又多看他两眼,“出京还是回京?”

    “回京。”

    听到这个回答,军官神情稍缓,“回京没事,出京就得细查。观风使是什么官儿?”

    “探访民情、观察民风,是为观风使,没有品级,不是官吏。”

    “哦。”军官似懂非懂,放下公函,转身走出两步,突然又转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段思永。”

    “不是你。”军官伸手指向观风使。

    “姓楼,名础。”

    “高楼的楼?”

    “正是。”

    “楼大将军是你什么人?”

    “本家。”楼础不愿承认自己是楼温的儿子,也不能说毫无关系,毕竟楼姓不太多见。

    “抱歉,那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楼础一愣,这一路上他听到不少传言,没人说刺驾与楼家有关,“为什么?”

    “别问我,我只是奉命行事,请吧,楼……观风使。”军官语气和善,但是很坚决。

    楼础别无它法,正要下炕,段思永却不同意,他奉命陪行,职责之一就是保护楼公子,于是先行一步下炕,向军官拱手道:“请借一步说话。”

    军官冷冷地看着他,“军令在身。”

    段思永笑道:“绝不耽误你的军令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