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恂真是天下第一等蠢货,不知听信谁的劝说,以为到处都有乱军,所以带兵龟缩在京城附近,美其名曰保护皇帝与太皇太后。他还征调各城守兵,连孟津都不想守,说是要放贼过河,决一死战。”

    “当初官府派人来招安,我就猜到朝廷必然心虚,所以自告奋勇,带二百人前来攻城,没想到兰恂心虚至此,竟将小城守兵调走大半,只留一百余人。我以官兵身份进城,可是张将军老奸巨猾,将我的人骗入陷阱,非让我拿出上司文书来。还好我懂些天象,仰观俯察,预料到今日必有救星到来。哈哈。”

    罗汉奇很是敬佩,一边吃肉一边道:“你们两个都行,比我预料得厉害,孟津已经拿下,就等吴越王来了,大家一块去江东。听说那边金银遍地、美女成群,足够百万大军分享,我要抢个头份儿。”

    “以罗将军之勇,何患无钱、无妻?”马维一味劝酒。

    徐础问道:“小城已得,还有南岸大城呢?”

    “大城守兵稍多一些,而且他们封堵桥梁,不许任何人通过,官兵也不行,待吴越王赶到之后,再想办法攻占。”

    罗汉奇喝一大口酒,向徐础道:“不是说好舍命相陪吗?怎么不见你喝酒?”

    徐础笑着捧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酒兴渐浓,徐础与马维喝一口,罗汉奇以及手下几名头目灌一碗,很快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兀自划拳劝酒。

    马维脸上笑容消失,向徐础拱手道:“础弟晚来一步,愚兄命丧于此。”

    马维又讲一遍夺城的经历,自称官兵入城都是真的,可他犯下错误,过于相信张将军,以至将二百人拱手交出,反为对方所困,不得已,只好自称还有援兵到来,手上会有兵部文书。

    张将军派人将马维押到城头上,天黑之前若看不见援兵,直接斩头。

    “孟津离洛阳不远,张将军何以不派人前去询问。”

    “咱们都知道兰恂无能,可还是想不到他有多蠢,是他下令,各地无命不准派人去往洛阳。”

    “这是为何?他不想知道各处形势……我明白了,他又用上秦州的招数,阻止任何消息传到朝廷耳中。”

    “他说四处传来的消息多为不实,无端惊扰两宫圣驾,不如不听,他已定下妙计,很快就能一举歼灭叛军,用不着各地相助。”

    徐础目瞪口呆,片刻之后,他明白过来。

    “础弟跟我想得一样?”马维笑问道。

    徐础点头,脸上却没有笑容,“只能是这个原因,兰恂觉得自己在朝中地位尚不稳固,所以调兵回京,全归入他的麾下,然后……”

    “夺禁军、镇朝廷,但我猜他没胆量篡位,只是想保兰家大权在握、万世无忧。”

    “可他快要推倒天成朝最后一根梁柱……”徐础一个劲儿摇头,相信这是兰恂能做出来的事情,却怎么都无法理解其中的愚蠢。

    “础弟有点想家?”

    兰恂想要稳固权力,必然要对楼家下手,徐础道:“我已改姓,无家可想。”

    “嗯,我就知道础弟不是瞻前顾后之人。础弟如约返回,这份情义我领了,现在,你还得再帮我一个忙。”

    “马兄尽管开口。”

    马维看向醉倒的数人,“我只要兵,不要将,孟津小城既入我手,绝不会让与他人。”

    徐础大惊。

    第八十九章 牌位

    刚刚夺下孟津小城,马维竟然对罗汉奇动了杀心,想要杀将夺兵。

    徐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马维示意徐础随他一同走到楼下。

    “天下汹汹,人人可以称王,础弟难道真要一心辅佐他人、甘为臣仆?”

    徐础摇头,向楼上看了一眼,“与这无关,城池弱小,非久居之地,外面还有吴越王五百兵卒……”

    马维笑着打断徐础,“那些兵卒只是暂时投到宁抱关麾下栖身,并无忠诚可言,他们一心想回淮南与江东,真论起来,他们对础弟或许更认可一些。”

    徐础还是摇头,“立足未稳,先得罪豪强,马兄如何应对宁抱关大军?”

    “几千人而已,算不得大军。三天之内,我能令此城固若金汤,宁抱关一到,我就向南岸大城求援,趁机占据,然后传檄梁朝故地,召集兵马。再后恢复五国皇室,令其各自为战,础弟也可以回江东重建吴国。”

    “最后呢?”

    马维笑了笑,“人力可称王,唯天命才可称帝,‘最后’的事情要到最后再说。”

    见徐础还在沉吟,马维道:“百姓愚昧,不念故国,五国士人可不是这样,投奔我的那些梁国人,原本都是世家,被天成皇帝免为庶人,一有异动,立刻揭竿而起,愿意为我拼命。础弟回江东,必然大有作为。心怀壮志者,以苍生为念,不为寥寥数人束手束脚,础弟既能舍弃楼家,何以对一名莽汉心慈手软?”

    徐础轻叹一声,“我可能坏了马兄的大计。”

    “嗯?”

    “进城之前,我建议罗汉奇立刻派人回去通报吴越王,恐怕用不了三天,宁抱关就会率兵赶来。”

    马维一怔,突然想起来,徐础原本有马,却是步行进城,坐骑显然是用来通风报信了。

    “三天,我只需三天而已。”马维长叹一声,很快恢复正常,微笑道:“想必是天意如此,不想令我太早成功,与础弟无关。不如这样,我正常安排守城,三天之内,宁抱关若是带兵赶到,咱们只得暂居其下,他若不来,按我的计划行事。但有一条,无论如何础弟得帮我个忙。”

    “拉拢江东兵卒?我怕是没那个本事。”

    “哈哈,础弟无需做什么,我要用你的身世做点文章,你不反对即可。”

    徐础心里非常反对,一时间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得道:“好吧。”

    马维面露喜色,“罗汉奇虽是莽夫,也是员猛将,有劳础弟接下来几天牵住他,不要让他看穿我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