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小心。”

    徐础还是想出去看一眼,以免将士生出疑心,刚刚起身,宋星裁又从外面进来,“大都督认得一个叫周律的人吗?”

    徐础一愣,反应了一会才猛然想起这是东都的故人,惊讶地说:“东阳侯之子周律?”

    “对,他的确自称是什么侯之子,说家里会出钱给他赎身,还说是大都督的同窗好友。”

    “带他来。”徐础不当周律是好友,但也没有恶意。

    周律被士兵推进帐篷,跪在地上爬行过来,先磕头,再抬头,盯着徐础看了一会,突然放声大哭,“原来真的是你!”

    唐为天拔出别在腰带里的棍棒,喝道:“挺大个人,哭什么?这是吴国的徐大都督,快快拜见。”

    “故人周律,拜见徐大都督。”周律倒是听话,立刻改口。

    “你怎么会来这里?”徐础问。

    周律跪在地上没敢起身,虽然止住眼泪,脸上还是一副哭相,“都是我父亲,非让我出来历练,原以为这边的叛军……不不,吴军比较弱小,一击便溃,没想到碰上的是徐大都督。被抓之后,我才听说徐大都督原本姓楼……”

    徐础摇头,官兵里如果尽是周律这样的人,才是“一击便溃”,“东都怎样了?”

    “啊?还是……那样。”

    “我问你,湘东王和太皇太后还在东都吗?还是兰恂掌握兵权吗?还是梁家控制小皇帝吗?城内民心如何?大臣有何异动?官兵可还愿为天成朝卖命?”

    周律眨眨眼睛,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想了一会,说道:“我就知道一件事,大将军已经官复旧职,不日即将率军平乱……”

    兰、梁两家必是走投无路,才会让大将军重新出山。

    徐础正要再问下去,孟僧伦带领十几名卫兵进来,个个手持刀枪,身上还有血迹。

    徐础一惊,唐为天握紧棍棒,周律直接尖叫一声,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孟僧伦道:“大都督可以安心了,从此以后,军中再没人敢生异心,小姓诸将已被我等杀光。”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军法

    从第一次见面时起,孟僧伦对徐础就表现出亲人般的和善与热情,非常坦然地承认自己不是带兵的料,甘愿做个和事佬,安抚七族子弟,免除徐础的后顾之忧。

    徐础怎么也想不到,孟僧伦竟会做出屠杀将领这种事,而且事先一个字也不透露。

    大敌当前,吴军却自斩一条手臂。

    徐础又惊又怒,忘了身上的伤痛,走到孟僧伦面前,“你……”

    孟僧伦跪下,“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也是我动的手,与他人无关,请大都督责罚。”

    他身后的十几名卫兵也都跪下,纷纷声称自己才是主谋。

    徐础压下心中愤怒,叹息一声,“孟将军一片忠心,可你坏了军纪,不可饶恕。”

    “末将不求饶恕,只求大都督在军中平平安安。”

    徐础又叹一声,向唐为天道:“请鲍将军来。”又向孟僧伦道:“你们起来吧,带我去看一眼。”

    “大都督……”

    “我不是躲在别人身后的小孩子,有将领因我而死,我怎可避而不见?”

    “是。”

    孟僧伦前头带路,众人拥着徐础出帐。

    营地里的将士正在兴高采烈地炫耀所得奖赏,见到徐础走来,远远地躬身行礼,经此一战,他们对这位年轻的统帅已有敬畏之心。

    杀戮发生在一顶帐篷里,七名小姓头目横尸地上,大都被抹了脖子,看样子没经过挣扎,孟僧伦策划得极为精准,杀人时没引起任何注意。

    徐础看了一会,心中又涌起一股愤怒,强行忍住,下令道:“拆掉帐篷。”

    “拆掉帐篷,外面的人会看到……”

    “这种事情,能瞒得住吗?”

    “小姓十营还有不少小头目,至少要将他监管起来。”孟僧伦还要再劝。

    徐础直接向卫兵下令,卫兵们不敢违抗,七手八脚地拆除帐篷。

    徐础站在外面,鲍敦匆匆跑来,拱手道:“军赏已经分发完毕,记录在册,大都督……”

    看到帐篷下面的七具尸体,鲍敦大惊。

    发现尸体的人越来越多,七族子弟还好,小姓将士却是大惊,人人呼叫,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徐础不让卫兵跟随,独自走到小姓将士当中,他一到,众人避让,喊声渐消。

    “我知道,有些人对我不满,恨不得我死。”徐础高声道。

    小姓将士嘀嘀咕咕,不知是辩解,还是承认。

    “金刀刘昨天就想动手,翻江龙见事情败露,自行逃走,许多人都看到了。”

    一名将士开口道:“大都督这是要向我们报仇吗?”

    徐础举起手臂,继续道:“就在今早,袭击官兵营地时,千斤秤要割我的人头送给官府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