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裁立刻道:“不好,‘假王’说出去让人笑话。”

    王颠道:“‘吴执政王’如何?代吴王执政,然后还之。”

    大家心里都明白,执政王是不可能归还王号的,何况这位“吴王”连影儿还没找到。

    徐础沉吟,三人苦劝,说到慷慨处,孟僧伦指天发誓,大都督若不称王,他与麾下将军不愿参战。

    “其他将领怎么想?”徐础问道。

    见大都督口风松动,三人大喜,宋星裁道:“诸将皆愿奉大都督为王。”

    “我去叫人进来。”孟僧伦转身出去,马上就带进来十几名将领,七族、小姓、荆州、汝南鲍氏各有三五人,齐声道:“臣等叩见执政王。”

    众人这要就跪拜,徐础急忙让开,说道:“承蒙诸位抬举,推我为大都督,又要奉我为王,盛情难劝。况时事艰难,吴军草创,非王者不可安抚。唯有一条,诸位同意,我便接受王号,若不同意,还是维持现状为好。”

    众将也不问条件是什么,七嘴八舌地表示同意。

    “‘吴执政王’四字甚好,对外称王,对内,诸位请称我‘执政’或是‘大都督’,不可自称‘臣’。”

    众将互相看看,孟僧伦道:“暂时先这样,至少让外人知道,吴军有王,非无主之人。”

    事情就这样定下,众将宣告全军,改换旗帜、刻写新印,然后派出使者传告义军诸王。

    吴军分为两部,步兵仍留守少阳门外的军寨里,加固围堵,做坚守之备,徐础则率领全体骑兵与少量步兵前去与降世军汇合。

    吴军创建没多久,骑兵更是粗糙,马匹大都是官兵留下,多数吴军将士仅仅能够骑乘而已,徐础带他们出征,一是以战练兵,二是炫耀军威,与另外几支义军相比,吴军最为弱小,必须虚张声势,才能抬高地位。

    徐础频繁巡营,尽可能提前将大事小情都安排好,直到下午,才吃上当天的第一顿饭。

    唐为天从外面进来,“公子……大都督……执政……那个王……唉,真是麻烦。”

    “拣顺嘴的叫吧。”徐础笑道。

    “大都督,我喜欢这个‘大’字。呃,那个张问璧想见你一面。”

    张问璧本是宁抱关的幕僚,随徐础一同循行南路义军,与其说是助手,不如说是监视者。

    徐础没将他太放在心上,“让他进来吧。”

    张问璧身子虚弱,经过这些天的劳累,越发显瘦,身子向一边倾斜得更加严重,像是腰上受了重伤,一进来就前趋几步,跪下磕头,“小生张问璧,叩见大王。”

    “‘大王’不敢当。”

    “叩见执政。”张问璧又一次磕头,与唐为天不同,他心里知道该怎么称呼,口称“大王”纯粹是为试探。

    “张先生既是故人,可不必拘礼,起身说话。”

    张问璧慢慢站起,上前两步,拱手道:“恭喜执政。”

    “天成未灭,何喜之有?张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张问璧扭头看一眼门口的唐为天,见徐础无意屏人私语,只得又上前一步,小声道:“对内如何称呼不重要,执正既已对外称王,就不担心……外人的想法吗?”

    “天下大乱,遍地是王,外人能有什么想法?”徐础装糊涂。

    张问璧干笑道:“执政忘了,外面可还有一位‘吴王’呢。”

    “不可能,吴皇后裔幸存无几,个个下落不明,哪里还有吴王?”

    “吴越王啊。”张问璧没沉住气。

    “哦——吴越王能有什么想法?他在信中劝我速称王。”徐础将信一直留在身边,取出来递过去。

    信上就一行字,张问璧看过,双手交还,笑道:“吴越王的确希望执政称王,但我以为,吴越王言外另有深意,所以才会只写六个字。”

    “是吗?言外之意最为难猜,我只好见面之后再问他。”

    “见面再问怕是来不及,在下不才,愿为执政跑一趟,当面问清吴越王的用意,回来告知,以免双方发生误解。”

    徐础皱眉,“你说的挺有道理,我光想着吴军的事情,险些忘记外面的影响。嗯,我原是奉吴越王之命招抚南路义军,幸而未辱使命,的确该通报一声。这样吧,你带上盔甲五十副、银钱十箱、布帛百匹,权当是吴军献上的礼物……这点不够,统统加倍,我派人送你回去。”

    张问璧大喜,拱手道:“见此厚礼,吴越王对执政必无疑心。”

    “张先生一路陪同,备尝辛苦,我另有同样的厚礼送给张先生,只是盔甲不在其内,想必张先生也不喜欢这些东西。”

    张问璧目瞪口呆,同样的厚礼就是银钱二十箱、布帛二百匹,祖上几代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财物,至于盔甲,他的确不感兴趣。

    “这个……礼太厚了些,在下……在下无功而受赏,心中……心中不安。”

    徐础笑道:“出使宁王,代为美言,便是大功。”

    张问璧对徐础的印象一直不好,这时感激压过一切,扑通跪下,激动地说:“徐执政放心,我便是拼上这条性命,也要令两王情同手足!”

    徐础送张问璧出帐,叫来王颠,命他准备两份礼物,听到数额,王颠很吃惊,但是没有多问,遵命行事。

    宋星裁闯进来,“执政,为什么要将自家东西送给不相关的人?宁抱关乃关西草莽之徒,从未得到江东士民的支持,如何敢与执政争夺吴王之位?张问璧更是无耻小人,送他一文钱也是浪费。”

    宁抱关军中有不少来自江东的河工,但七族子弟口中的“士民”从来不包括真正的平民。

    徐础笑道:“宋将军以为这些财物皆是‘自家东西’?”

    宋星裁道:“是执政定下妙计,咱们吴军将士拼死夺来,当然是‘自家东西’。”

    “咱们抢来就是咱们的东西,如果又被别人抢去呢?”

    宋星裁一愣,“谁敢来抢吴军?”

    “天下汹汹,咱们敢抢官兵,别人自然也敢抢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