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础露出微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据说是吴国执政王、大都督。”楼硕眉头微皱,语重心长地说:“你不会将这个身份当真吧?”

    “为什么不呢?这里就是吴军营地,你亲眼所见。”

    楼硕嘿嘿一笑,“你要求有话直说,那我就说了吧。朝廷那边已经探听明白,反王虽多,势强者只有两位:一位是秦州来的什么降世王,部下贼兵不少,但是大而无当、乱而无序,一击便溃;另一位是并州沈家自称的晋王,悬师千里之外,尚未大捷,就开始父子相残,必然有始无终。其余诸王——你别生气,是你让我有话直说——通通不堪一击。”

    “既然如此,朝廷为何迟迟不肯发兵一战,反而坚壁自守?”

    “朝廷要将反贼一网打尽,所以等诸路叛军到齐之后,才肯发兵。”

    徐础大笑,笑声不绝,楼硕有些恼怒,“我说的有错吗?”

    “称王者虽多,诸路义军却是一家,何有强弱之分?至于朝廷迟迟不肯出击,是因为没人能够指挥全军吧?”

    楼硕不语,徐础继续道:“听说朝廷已经重新起用大将军,可是兰、梁两家不可能放手兵权,必然从旁掣肘,令大将军不得尽情施展。在楼家这么多年,对大将军的打法多少该有些耳闻,若他做主,必然列阵于壁外,步兵层层进逼,骑兵侧翼挠敌,另一路兵马则去断敌后路,断不会采取守势。”

    楼硕干笑,“徐公子没在军中待过,对父亲的打法却挺熟悉。”

    “虽未眼见,多有耳闻。可惜,大将军只是兰、梁两家推出的旗帜,用来稳定军心而已,他的打法用不上。义军发起强攻,长围一日可破,东都顶多还能坚持十天。你来劝我回去,我倒要劝你留下,楼家失势,大厦将倾,若不早做打算,难免会成为覆巢之卵。”

    楼硕又叹口气,“兰夫人对你期望颇高,还以为……大将军也后悔当初的决定,常说身边无人,挑来选去,诸多子孙当中唯有十七可用。”

    徐础面无表情,“大将军先求自保吧。”

    见劝说不成,楼硕干脆放弃,改而聊起别的事情,笑道:“说起来,你可将管伯父害惨了,他在汝南大败而归,一回东都就被下狱。”

    “两军交锋,有胜自然也就有败。”

    “呵呵,奚援疑倒是逃过一劫,将败军之责全推到管伯父身上。”

    徐础起身拱手道:“楼七公子是这就回东都,还是在此住上一晚?”

    楼硕也起身,“不住了,早点回去吧,兰夫人还在等我的回信呢。徐公子——叫着真不顺口——你真的不愿回去?”

    “家在江东,要回也是回那里。”

    楼硕连叹几声,“既然如此……在战场上,如果看见大将军的帅旗,你可以去求助,或许可以保住一命。”

    “东都里,楼七公子如果见到吴军旗帜,请勿来扰,因为我谁也保不住。”

    “呵呵,你真是……一点手足之情也不念哪,想当初,诸多兄弟当中,你我最为亲近……你既已改姓,当然对楼家人没有挂念。你说反贼必胜,我说朝廷不败,无论怎样,楼家总有一个人是正确的。告辞。”

    “无论谁胜谁负,对楼家都没什么好处。不送。”

    “高门大族,起起落落是常有的事情,楼家未必不能翻身。”楼硕拱下手,出帐去了。

    徐础待了一会,回到自己帐篷里。

    唐为天已经铺好床,问道:“来的是谁啊?”

    “楼家七子楼硕,从前算是我的一个兄弟。”

    “你们哥俩儿关系很好吗?”

    “不好。”

    “再不好也是自家人,我从前有一个哥哥,平时总打架,但是有吃的他都让给我。”

    “我上头有十六个哥哥,下边有二三十个弟弟。”

    唐为天睁大眼睛,“这么多?大都督连具体数都不知道?”

    “大将军妻妾众多,随时都有儿女出生,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唐为天的眼睛还能睁得更大,“我家的猪也没这么能生,哇,我真羡慕你们楼家,不对,大都督改姓了,以后就是徐家,大都督还年轻,能生一百个儿子。”

    话虽不好听,意思却是好的,徐础大笑。

    次日一早,徐础召集诸将,宣布要与梁军合营。

    吴军弱小,诸将都不反对联合,但是七族将领十分关心合营之后的名份。

    “一切不变,旗帜、称号……都不变,吴军将士只听我一人的命令,外人传令,你们无视即可。”

    孟僧伦等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吴军人数四千出头,多是骑兵,家眷留在后方,没有累赘,用不上一个时辰就能拔营。

    徐础带少数人提前出发,先去蜀王营地,表面上是通报吴军动向,以免发生误解,其实是要与甘招商议五王联合的事情。

    甘招将徐础迎入帐内,寒暄几句,说道:“宁王比我预料得要好说话,一提起五王联合,他立刻同意,还说自己不求兵权,选谁为主,他都接受。”

    徐础也觉得意外,“宁王果有此话?”

    “宁王这个人深沉难测,但是有肚量、识时务,并非一味强横。”

    宁抱关几次接受招安,的确能做到伸屈自如。

    “太好了,我今日带兵与梁王汇合,以为表率,晋王应该也会去,三王合营,静待两位。”

    “明天我与宁王就去汇合,共商大计。”

    “如此甚好。”徐础告辞,没提楼硕拜访之事,在外面与后赶到的吴军汇合,继续赶路。

    在梁军营里,又是另一番景象,马维亲自迎出十几里,立于路旁,自称“小王马维”,称徐础“吴王”,表露出十足的敬意,令吴军将士,尤其是七族子弟,十分高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去了。

    进到帐里,徐础说起了楼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