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晋王引走官兵主力之后,五王之军不去夹击,而是直接破围,趁虚进攻东都。”徐础知道宁抱关不会为自己隐瞒,干脆实话实说。

    刘有终先是一愣,随后大笑,“果然是个玩笑,东都必然守卫森严,怎么会有‘趁虚’之机?吴王这个玩笑有点天马行空的味道。”

    “能搏宁王与刘先生一笑,足矣。”徐础拱手告辞,出帐叫上唐为天等人,回吴军营地。

    谭无谓的计划太过激进,胜则一劳永逸,败则一败涂地,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徐础扪心自问,如果他是主帅,要为满营将士的生死存亡负责,十有八九也会与宁抱关一样,拒绝此计。

    夹击至少是个稳妥之计,若是不胜,各路义军还能四散逃亡,择机再起。

    营中诸将都在等候吴王,徐础宣告宁王之意,所有百姓都留在后方,不必再去营前“立栅”,他解释道:“这一战与以往不同,进退皆需快速。而且官兵贪功,若是见到百姓,必然滞留不去,则诱兵之计会受影响,等官兵离去,我等出营追击时,百姓也是障碍。”

    徐础以为要解释多时,结果将领们立刻就接受了,纷纷道:“吴王说得对,我们听你的。”

    看来王颠做得不错,成功给吴王塑造了一副智谋百出的形象,令众将心服口服。

    被“救”的百姓却不感恩,直到听说口粮照发,才高兴起来。

    午后不久,晋王那边送来消息,义军已开始进攻长围,官兵守壁拒战,双方不分胜负。义军连番挑战,用各种办法激怒官兵,晋王预计,官兵在等义军士气衰落,明后两日或许会派兵出战。

    这给五王之军留下一点时间,宁抱关尽一切努力排兵布阵,他懂得如何管治义军,能说粗话,能攀交情,该严的时候绝不容情,总能迅速建立权威,将一盘散沙捏出一个形状来。

    可他不知怎么想的,将徐础的“玩笑”到处传扬,惹来不少笑声,也引起许多戒心。

    马维亲自跑来,确认徐础真说过这种话之后,惊讶地说:“础弟这是怎么想的?大路不走,非绕险径?”

    “大路上人太多,咱们走得,官兵也走得。”徐础哈哈一笑,“而且这只是一个玩笑,我在试探宁王的想法,他不同意,这很好,他到处宣扬,无非是在挑拨,咱们倒要在意。”

    马维点头,“对,吴越王对础弟还是忌惮,他想占据江东,必要先除础弟,暂时不可除,也要想方设法败坏础弟的名声。”马维还是有些不满,“础弟一向聪明,怎么会给吴越王留下话柄?”

    “一时大意。”

    “没关系,骄兵必败,吴越王越瞧不起础弟,咱们的胜算反而越大。”马维眨下眼睛,拱手告辞。

    刘有终也来了一趟,私下里两人以兄弟相称。

    “我知四弟不是真心,但在宁抱关面前一定要小心,此人虽是草莽出身,却颇有心机。我观其相,豺形狼心,若留世间,必然杀伤无数。”

    “江东乃我母国,我又是吴国执政王,寸土不可让出。大哥尽管放心,我分得清谁是同路人、谁是争路者。”

    刘有终笑着离去。

    甘招第二天来拜访,此刻前方战事正酣,官兵虽未派出大军,但已开始出壁应战,双方各有胜负,伤亡都不多,仍在互相试探。

    “宁王心直口快,吴王莫要在意。”甘招是来安抚徐础的,担心他会恼羞成怒。

    徐础笑道:“一个玩笑而已,外面还在传?”

    “临战紧张,笑话传得会久一些,其实吴王的建议也不算笑话,只有很少人谈论,他们尽幻想着进入东都之后如何抢夺财物,这才是惹大家发笑的事情。”

    “能笑就好。”徐础表现得全不在意。

    宁抱关看来非要将这个笑话讲下去不可,徐础心里有数,等甘招告辞,立刻叫来王颠,命他回吴军留在无上园外的营地。

    “你现在出发,马不停蹄,后日上午能赶到军营,率领剩下的吴军立刻向东都进发,若听到破围的消息,急速参战,与我在东都汇合。”

    王颠目瞪口呆,“可是……”

    “什么也别问,路上什么也别说。如果四日内没有破围的消息,你立刻调头,带兵回汝南城。”

    王颠领命,满腹疑惑地告辞。

    徐础心中透亮,宁抱关被他的冒险计划说动了,传播“笑话”是要查看军心。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立威

    前方的消息雪片般传来,如同一阵狂风,吹散五王营地中用大量笑话吹涨起来的士气,令整个事件看上去真像个笑话。

    官兵终于大举出壁迎战,数量多到没有实数,只有前后不一的传言,信使一会说是一两万,一会说二十几万,待到流传营中时,又翻上几倍。

    宁抱关要求诸王与他一同巡营,安抚人心,然后带上十余名卫兵,出营前去查看情况,留甘招守卫中军。

    徐础回到自己的营地,重新排兵布阵、鼓舞士气,可将士们更希望吴王想出一条不战而胜的妙计,而不是鼓动他们进行一场恶战。

    徐础努力多时,效果甚微,将士们像是一地落叶,被恐惧心所扫动,不由自主地要扎堆儿,好不容易排列出来阵形,就这样慢慢地被破坏。

    徐础回头,看到东一堆、西一簇的兵卒,小声喃喃道:“非得杀人立威才行吗?”

    紧跟其后的唐为天听到了,拍拍腰间的棍棒,“让我来,保管一下一个。”

    徐础笑着摇摇头,“还不到时候,等宁王回来。”

    他又登上附近的望楼,先看向中军营地,那里将士更多,也更容易混乱,甘招对此同样束手无策,宁抱关留下的一千骑兵发挥些作用,列队奔驰往来,总算能吓住一些人,不至于令整座营地失控。

    更远一些的梁王营地,只能望见旗帜,见不到人。

    徐础又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弱点,他太缺少附众的本事,面对某一人时能够侃侃而谈,瞬间猜透对方的真实想法,一旦对面人数较多,他的猜测就总犯错误,说出的话往往不得要领。

    宁抱关回来了,没有召集诸王与将领,而是直接面对中军将士说话,离得太远,徐础听不到宁抱关的话,只见人群蜂拥向前,很快哀声一片,甚至有痛哭声。

    徐础一惊,他营中的将士闻声更是大惊,跑到望楼下向吴王询问,一些人干脆越营,要去宁王营里打听详情。

    “诸位不要慌张。”徐础大声道,话一出口就知道,只凭陈词滥调无法安抚任何人,反而会令众人更加恐慌。

    “官兵倾巢而出,很快就会到!”徐础抬高声音,向中军营里扭头看了一眼,那边依然惊慌失措,不知宁抱关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