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太后轻叹一声,“那就没办法了,要不咱们先别开门,看吴王能否及时赶来。”

    “只有如此了。”女官再不与太后商量,转身出去,召集院中的十余名侍女、仆妇,准备带她们一同去堵门。

    众人刚到门口,就见一口刀从门缝伸进来,吓得她们尖叫逃跑,女官弹压不住,呵斥几声,只见那刀向上移动,挑开了门闩。

    院门大开,女官将心一横,张开双臂大声道:“有我在,不准你们骚扰太后!”

    士兵分列两边,宁抱关大步走进来,盯着女官冷笑一声,“天成的男人都是胆小鬼,想不到在深宫这中却有一位护主的女子。”

    宁王比女官记忆中的样子还要可怕,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人却不动,“擅闯太后寝宫,你就不怕吴王找你算账?”

    “我俩的确有账要算,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宁抱关大步前行,随手一拨,就将女官推出几步远。

    女官心急如焚,稳住身形,快步追上去,余光看到宁王的部下都留在门口,心中稍安。

    栾太后在默默念经,自觉已是心如止水,房门一开,她还是吓了一跳,连熟读几千遍的文字都给忘记了。

    宁抱关看着太后,心像是被拧了几圈,带来的全是焦躁与痛苦,想要结束这种感觉,让自己的心重新通畅,只有一个办法。

    “你是我的,就算与天下人为敌,你也是我的。”宁抱关愤怒地说,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拔刀将面前的女人砍成碎块,又有一种更强烈的冲动,阻止他这么做,甚至想让他匍匐在地,乞求一点安抚。

    “我什么都不会做,是个无用之人,宁王何必非得要我?”栾太后努力维持镇定,让自己露出一丝微笑,希望用这样的姿态稳住这个强闯者。

    宁抱关看到的却是一名怯生生的美妇人,一笑倾城,让他的心又拧紧两圈。

    “你是个祸害,是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天成亡于你手……”宁抱关走到太后面前,紧紧抓住她的一只手腕,眼里射出野兽般的贪婪目光,嘴里继续咒贬。

    栾太后从未听过如此不堪的语言,有许多词她根本听不懂,只知道这些全是无端指责,心里又急又气,反而说不出话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宁抱关突然就心软了,手上松劲,轻声道:“我会对你好,让你成为……”

    后背一痛,宁抱关转身挥拳,将行刺者打倒在地,心一子又变得通畅——原来还有别的办法去除那些古怪的感觉。

    倒地的女官厉声道:“不许你污辱太后!太后,快动手!”

    宁抱关背上插着的匕首就在栾太后眼前微微晃动,她吓得心都要停止跳动,耳中虽然听到尖锐的叫声,却不明其意,更不敢伸手去碰匕首。

    宁抱关忍痛拔出腰刀,来到女官面前,杀心陡盛,双手握刀,将要狠狠地戳下去。

    “不要杀她!”栾太后终于清醒过来,哀求道:“不要杀她,我……我做你的人便是。”

    “太后,让他杀了我!你要想办法自杀,保住贞节,绝不能受叛贼污辱!”

    栾太后却不想自杀,“前世之因,今世之果,譬如还债,若是避而不还,下辈子仍要受苦,不如此生还尽,为来世种因。”

    虽然一直陪在太后身边,知道她是什么人,女官听到这番话还是惊怒交加,“太后,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是天成女主,母仪天下,他是草莽里的强盗,一身污秽,多看你一眼都是羞辱……”

    “来人!”宁抱关走到门口大声唤道,立刻有几名士兵跑来,先瞥一眼太后,再看到宁王背上的匕首,不由得大惊失色。

    “将这个女人带下去,堵住她的嘴,但是不要杀她。”

    “宁王,你背上……”

    宁抱关扭头扫了一眼,“小伤,替我包扎一下。”

    两名士兵拖走女官,到了屋外她还在叫嚷,劝太后自尽。

    宁抱关在士兵的帮助下小心脱掉上衣、拔出匕首,还好,女官力气不大,衣内的甲片又阻挡一下,匕首透过缝隙,只刺进去一小截,令背上流血,却不致命。

    宁抱关草草地包扎一下,遣走士兵,向太后道:“你没藏着兵器吧?”

    太后摇摇头,移开目光,不看宁王袒露的上身。

    女官的一刺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宁抱关胸中的火焰,却没有浇灭他的野心,“吴王想送你出城,但我不会允许。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去北城,从今以后,你住在我的营里,接受我的保护。”

    太后还是摇头,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宁抱关问道:“你从来没出过皇宫?”

    “出……过。”栾太后不是很肯定,每次出宫她都坐在凤辇里,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与在寝宫里没什么区别,还要更压抑一些。

    宁抱关伸出一只手,“站起来,跟我走,这是命令。”

    栾太后从不自己做主,连早餐想吃什么,都要委婉地提出来,宫女们若是为难,她也不会坚持。

    宁王一声令,她不由自主站起来,却不肯迈步,不是不想,而是全身无力,勉强维持站姿而已。

    宁抱关上前,将太后拦腰抱起,背上微微一痛,伤口似乎又流出血来,他不在意,甚至感到痛快。

    抱着太后走出房门,宁抱关看到自己的妻子正站在院中,目光冰冷,带有一丝责备。

    这是比女官的匕首更冷、更多的一盆凉水,宁抱关双臂一松,发现太后在下滑,急忙又用力托起。

    栾太后为了维持身体平衡,不得不搂住宁王的脖子,也看到了院中的妇人,越发地羞愧难当,干脆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这一切都是噩梦,她能早些醒来。

    牛天女上前两步,“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天成太后?”

    宁抱关点下头,对妻子,他有分三尊敬、三分感激、三分畏惧,唯独丢掉了那一分夫妻之情。

    牛天女不喜欢吵架,“你要带她去哪?”

    “回北城军营。”

    “然后呢?”

    “然后……就一直留在那里。”

    “官兵破城,你怎么办?带她一块逃亡,还是一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