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觉得杀我太难,就该明白,自杀更难。”

    林女官一咬牙,“好,如果不能顺利出城,或是出城之后再生是非,我送太后一程,可惜匕首没了,但是总有办法。杀死太后,我也自杀谢罪,我不怕堕入地狱。”

    栾太后笑了笑,“那就这样吧?我今天的经书还没诵完。”

    林女官告退,心中一会悲伤,一会愤慨。

    天色将黑时,徐础来了。

    听说宁王闯宫又走,徐础有些失望,还有些惭愧。

    失望的是计策没能得逞,宁王的行为在他的意料之中,牛天女的反应却让他倍感惊奇,越发觉得自己低估了这位宁王夫人。

    惭愧的是,他利用了栾太后,过后却要来装好人。

    “现在还不是讲仁义的时候。”徐础这样安慰自己。

    林女官不懂吴王的心事,看到他到来,大大地松了口气,立刻打开院门,问道:“吴王是来送太后出城的吗?”

    “正是。我照顾不周,令太后受惊,万望海涵。”

    “这不能怪吴王。什么时候出发?太后已经准备好了。”

    “这就可以出发。”既然不能利用太后离间宁王夫妻,徐础决定还是将她送出城去,以换得冀州军的暂时信任。

    “吴王稍等。”林女官匆匆回屋去请太后,片刻之后回来,“太后想见吴王一面。”

    “嗯?”徐础没准备见太后。

    “太后想当面感谢吴王。”

    “这个……请前面带路。”

    这回徐础没有被留在院子里,而是被带入客厅。

    吴王也是叛贼,还是刺杀万物帝的凶手之一,栾太后见他却一点也不感到惊慌,“多谢吴王送我出城。”

    “或许只是暂时,太后日后还能再还旧宫。”

    栾太后微微一笑,“借吴王吉言。我见吴王,一是感谢,二是有事相求。”

    “太后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张氏无德,天成失鼎,宫人却都无罪,请吴王善待他们,不要让他们流离失所。”

    徐础一愣,旁听的林女官也是一愣,没想到一向懦弱无为的太后,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尽我所能。”徐础敷衍道。

    “我只是一名没什么见识的妇人,与吴王也只见过两面,但我相信吴王绝非残暴之人。你杀死万物帝,想必也不想再看到另一个万物帝出现。唉,我在胡说什么,一切自有天意,吴王行善,自己也必得善果。”

    栾太后起身,“可以出发了。”

    徐础送太后以及宫女上车,亲自带兵送往西城,一路上心事重重。

    宁抱关没来捣乱。

    城门打开,徐础停下,改由雷大钧护送太后出城,官兵那边已经接到消息,派人在外等候。

    徐础登上城墙,安抚将士,向外遥望,夜色已降,看不到太后一行,入眼的景象只有远处的点点火光。

    他又一次想起太后的临别之言,心里纳闷,为什么费暋8肺尬揭约拌锾蠖季醯盟恰昂萌恕保恐钔醪173孟裰挥兴拍苄腥室逯馈?

    徐础不愿当“好人”,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不想当,乱世之中,拼的是力与智,“好人”几乎就是软弱的同义词。

    他怕连手下将士也认为吴王是“好人”,失去该有的敬畏。

    城外似有骚乱发生,一队人马急速跑来,快到城下时,徐础认得那是雷大钧,忙下令开门相迎,城内戒备,以防官兵趁机夺门。

    雷大钧身后没有追兵,一进城门,他立刻下马登城来见吴王,“执政,宁王又带兵出城了。”

    “他还要抢夺太后?”徐础倒有点希望宁抱关能犯这个错误。

    雷大钧摇头,“宁王带兵去攻打官兵大营,官兵很生气,以为吴王使诈,于是我赶快回来……”

    徐础立刻命人去北城打探情况。

    派出人的没走多久,甘招的人先过来了,通报说宁王的确带领一支骑兵出城,与官兵短暂交锋,很快又回城,没有纠缠。

    先是强闯太后寝宫,然后无故出城与官兵交战,同一日内,宁抱关两次自行其事,前者虽是徐础设计,但在外人看来,却是吴王这位军主管不住宁王。

    徐础必须做点什么,他还真不敢直奔北城,诸王纷争减少许多,矛盾却越发集中在吴、宁两王之间。

    徐础派信使前往北城,邀宁王来到蜀王营中相见。

    徐础已经下定决心,如果宁抱关不接受邀请,他就得下令,命令仍不得遵守,只好以大兵相迫,必须要让宁抱关来一趟。

    事情没闹得太僵,宁抱关接受邀请,来得稍晚一些,只带十几名卫兵,一身戎装,不用通报,直入厅中。

    徐础与甘招正在闲聊,见到宁抱关进来,甘招起身,徐础坐在原处不动。

    宁抱关手里握着吴王赠与的金马鞭,大步走来,冲甘招点下头,向吴王道:“你找我?”

    “宁王对我的退兵之计若有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咱们共同商议,何必私下里使绊儿,令义军将士不知所从?”

    宁抱关将马鞭插入腰带,扭头看了一眼,大厅里只有三王,别无他人,“没什么不满,吴王让诸王轮番出击,以疲官兵,我正按计行事。”

    “轮番出击不是随意出击,我将太后送出城去,为的是迷惑官兵,令其懈怠,然后攻其不意,宁王却破坏计划,令官兵保持警醒。”